第八章：绝望边缘
搬出宿舍后的第一个星期，我住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旅馆里。房间很简陋，墙壁泛黄，窗帘上满是污渍。每天早上醒来，我都要花几分钟才能想起自己身在何处，以及为什么会在这里。
手机一直关着。我不敢开机，害怕看到那些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。旅馆的电视机坏了，这反而让我觉得轻松——至少不用在新闻上看到自己的脸。
第三天下午，我实在忍不住打开了手机。屏幕上跳出几百条通知，微信消息的红点密密麻麻。我点开几个熟悉的群聊，发现已经被移出群聊。朋友圈里，以前称兄道弟的同学都在转发关于学术诚信的文章，配文意味深长。
苏瑶每天都来旅馆看我。她总是带着热气腾腾的饭菜，说我瘦了。她努力找话题聊天，讲学校的趣事，讲她参加的志愿者活动。但我能感觉到，她也在刻意回避某些话题。
“今天张教授在课上提到你了。”有一天她突然说。
我的手抖了一下，勺子掉进泡面碗里。“他说什么？”
“他说...人都会犯错，重要的是如何面对错误。”她握住我的手，“林宇，我们去向陈教授道歉吧？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。”
我抽回手，“没用的。”
她还想说什么，但看到我的表情，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天晚上，我独自去了学校后街的小酒馆。点了最便宜的酒，坐在最角落的位置。几杯下肚，酒精让脑子变得麻木，这让我感到一丝解脱。
酒馆老板认出了我，但什么都没说。只是在我又要一杯的时候，轻声劝了句：“年轻人，少喝点。”
旁边一桌的学生正在讨论我的事。他们没注意到我就坐在阴影里。
“听说学校要开除他？”
“活该，抄袭狗。”
“之前还以为真是个天才，原来是装的。”
“他女朋友还挺漂亮的，怎么就看上这种人了？”
我握紧酒杯，指节发白。很想冲过去告诉他们，事情不是他们想的那样简单。但最终只是仰头喝干了杯中的酒。
结账时，老板坚持不肯收钱。“早点回去吧。”他说。
走在空荡的街道上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我试着使用读心术，想要感知路人的想法，却发现能力变得极不稳定。有时能清晰听到别人的心声，有时又什么都感受不到，就像信号不良的收音机。
这种失控让我恐慌。读心术是我最后的依靠，现在连它都要离我而去。
回到旅馆，我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。镜子里的人双眼通红，胡子拉碴，完全看不出曾经那个“天才少年”的影子。我盯着自己的眼睛，试图读取自己的想法，却只看到一片空白。
那一刻，我真正理解了什么叫绝望。
第二天，我收到学校的正式通知：鉴于学术不端行为的严重性，决定给予我留校察看的处分，撤销所有已获得的学术荣誉，并建议我休学一年调整状态。
随信附带的还有智科集团的律师函，要求我赔偿因项目中止造成的损失。数额大得让我眼前发黑。
我把信纸揉成一团，扔进垃圾桶。然后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，一动不动。
苏瑶来的时候，我假装睡着了。她坐在床边，轻轻抚摸我的头发。我听见她在小声哭泣。
“我会陪你度过这一切的。”她说，“无论如何。”
她离开后，我起身打开电脑。搜索自己的名字，第一条就是媒体对抄袭事件的详细报道。下面的评论不堪入目：“学术界的耻辱”、“应该永久封杀”、“建议追究法律责任”...
关掉网页，我开始写一封长信。写给学校，写给陈教授，写给所有因为我而失望的人。但写了又删，删了又写，最终一个字都没留下。
深夜，我爬上旅馆的天台。风很大，吹得衣服猎猎作响。站在栏杆边，看着下面的车流，突然觉得一切都很可笑。曾经的万众瞩目，现在的千夫所指，都像一场荒诞的梦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是母亲打来的电话。我没有接。过了一会儿，收到她的短信：“儿子，无论发生什么，记得回家吃饭。”
简单的一句话，让我在天台上泣不成声。
最终，我还是下来了。不是因为勇敢，而是因为害怕。害怕母亲伤心，害怕苏瑶失望，害怕成为一个真正的逃兵。
回到房间，我拿出那个装钱的信封。李老板给的报酬，神秘人给的“路费”，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但这些钱像烫手的山芋，我不敢用，也不愿还。
那一夜，我梦见了小时候。梦见第一次发现读心术时，哭着跑回家告诉妈妈。她摸着我的头说：“这是上天给的礼物，但要记住，真正的强大不是知道别人在想什么，而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”
醒来时，枕头上湿了一片。
天亮了，阳光透过肮脏的窗帘照进来。我起身，拉开窗帘，眯着眼看向外面的世界。新的一天开始了，但对现在的我来说，每一天都是同样的灰暗。
苏瑶今天没有来。她发来消息说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面试。我回复“加油”，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。
中午，我鼓起勇气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。戴着帽子和口罩，低头快步行走。但在结账时，还是被一个学妹认出来了。她惊讶地看着我，然后飞快地移开视线，假装没看见。
那种眼神，比直接的指责更让人难受。
回到旅馆，我把自己摔在床上。就这样躺着，直到夜幕降临。
晚上八点，有人敲门。是旅馆老板，他说我的房费到期了，问要不要续租。
“再住一晚。”我说。
关上门，我开始收拾行李。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，几件衣服，一台笔记本电脑，还有那个装钱的信封。
我知道，是时候做出选择了。是继续逃避，还是面对现实。但现在的我，还没有找到答案。
窗外，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。但那万千光明中，没有一盏是为我而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