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：错误抉择

接下来的一个星期，我把自己关在宿舍里。陈教授的算法思路在我脑海中不断回响，像一首挥之不去的旋律。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代码一行行出现在屏幕上，构建出一个精密的算法模型。每完成一个模块，心里的愧疚就加深一分，但完成任务的成就感又让我停不下来。

周末晚上，李老板约我见面。这次他选了一家高档餐厅，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，玻璃杯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

“进度如何？”他急切地问，眼睛紧盯着我。

我打开笔记本电脑，展示已经完成的核心模块。“主要部分都解决了。”

李老板凑近屏幕，仔细查看代码。他的脸上慢慢绽开笑容。“太棒了！比我想象的还要完美。”他拍着我的肩膀，“我就知道找你没错。”

侍者开始上菜，精致的菜肴摆满桌面。李老板兴致很高，不停地说着这个项目成功后公司的规划。我机械地吃着东西，味同嚼蜡。

“下个月有个行业峰会，”李老板说，“我想让你在会上展示这个成果。”

我手里的叉子差点掉下来。“这太突然了。”

“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你崭露头角。”他给我倒了一杯红酒，“放心吧，一切我都会安排好的。”

晚餐后，李老板执意要开车送我回学校。在车上，他递给我一个厚厚的信封。“这是预付的报酬。等项目正式发布，还有更多。”

信封的重量让我手心发烫。这笔钱比我父母一个月的工资还多。

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，我打开信封。一沓崭新的钞票整齐地摞在一起。我数了数，比我预想的还要多。这笔钱可以买新电脑，付清下学期的学费，还能给苏瑶买她一直想要的那条项链。

但我高兴不起来。

我把钱塞进抽屉最底层，像是要藏起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。电脑还开着，屏幕上是我刚完成的算法模型。它运行得很完美，每一个参数都精准无误。但这完美不属于我。

第二天见到苏瑶时，我差点把真相说出来。我们坐在常去的那家奶茶店，她正兴高采烈地讲着学生会的新活动。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，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清澈。

“你最近好像有心事。”她突然停下来，认真地看着我。
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为什么这么说？”

“你总是走神，”她握住我的手，“而且好久没看到你真正的笑了。”

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。“项目压力太大了。”

她点点头，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。“别太勉强自己。在我眼里，你已经很优秀了。”

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。

行业峰会那天，李老板派人送来一套昂贵的西装。我站在镜子前打领带，手指有些不听使唤。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陌生——笔挺的西装，精心打理的发型，但眼神里藏着不安。

会场比我想象的还要壮观。巨大的水晶灯悬挂在天花板上，各界精英们举着香槟杯谈笑风生。李老板带着我穿梭在人群中，向每个人介绍我是“天才少年”。

“放轻松，”李老板低声说，“你今天代表着公司的形象。”

我的演讲被安排在下午。站在后台，我能听到前面演讲者的声音。手心一直在出汗，我不停地调整领带。

“接下来，请欣赏我们公司的最新研究成果——”主持人念出我的名字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走上舞台。灯光刺得我睁不开眼，台下坐满了人。在人群的最前排，我看到了张教授——我们学校最严厉的学术权威。他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。

演讲稿在我脑海中变得模糊。我张口说出第一句话，声音干涩。台下的听众们专注地看着我，等待着我的展示。

就在这时，我的读心术不受控制地启动了。无数想法像潮水般涌来：

“这么年轻就能做出这样的成果？” “这个思路似曾相识……” “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，那真是个天才。”

在这些纷杂的想法中，我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思绪。是张教授：“这个证明方法很像是陈明最近在研究的方向……”

我的声音顿住了。汗水顺着额角流下。

李老板在台下对我使眼色，示意我继续。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，点击下一页幻灯片。算法的核心部分展现在大屏幕上，会场里响起一阵惊叹。

提问环节，第一个举手的就是张教授。他站起身，目光锐利。

“很精彩的演讲，”他说，“不过我想请问，这个算法中的收敛性证明，与你之前的研究方向差异很大。是什么启发了你？”

全场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等着我的回答。我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
“是……是在图书馆查资料时偶然想到的。”我说出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答案。

张教授点点头，但眼神中的怀疑没有消失。我读到了他的想法：“太巧合了。这个证明方法与陈明上周在组会上展示的几乎一模一样。”

接下来的问题我都回答得心不在焉。演讲结束后，掌声很热烈，但我只觉得耳鸣。

李老板兴奋地走过来搂住我的肩膀。“成功了！你看到了吗？所有人都被震住了！”

几个投资人围过来，递名片，询问合作可能。我被簇拥在中间，机械地笑着，应付着各种恭维和提问。没有人注意到我的手指在发抖。

晚上是庆功宴。李老板包下了一家酒店的宴会厅，香槟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。我被迫喝了好几杯酒，头开始发晕。

在一片喧闹中，我的手机震动起来。是苏瑶发来的消息：“看到演讲直播了，你好棒！等你回来庆祝~”

我盯着那条消息，喉咙发紧。

“怎么了？”李老板注意到我的失神，递过来一杯新的香槟，“今天是你的大日子，开心点！”

我接过酒杯，一饮而尽。酒精让我的头脑更加混乱。

宴会进行到一半，我溜到阳台上透气。夜风很凉，吹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一些醉意。城市夜景在眼前展开，万家灯火像散落的星辰。

“原来你在这里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我转身，看到了那个神秘人。他依然穿着那件风衣，手里端着一杯酒。

“你跟踪我？”我警觉地问。

他笑了，“我只是来恭喜你。今天的演讲很成功，不是吗？”

我没有回答。

“看看里面那些人，”他指着宴会厅，“他们都在谈论你，赞美你。如果不是我，你现在可能还在图书馆里苦思冥想。”
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我问。

“我想要你明白，这是一个机会。”他走近一步，“你的能力可以让你站得更高。别被那些无谓的道德感束缚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离开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
我独自在阳台上站了很久。宴会厅里的欢声笑语飘出来，与城市的喧嚣混在一起。我拿出手机，看着苏瑶发来的那条消息。

回学校的路上，李老板一直在畅想未来。他说要成立专门的研究团队，以我为核心。他说这个算法可以申请专利，带来巨额收益。他说我的名字很快就会传遍整个行业。

我靠在车窗上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。路灯连成一条光带，延伸向远方。

宿舍里依然空无一人。我脱掉那身昂贵的西装，随手扔在椅子上。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算法的代码，那些不属于我的成果。

我打开抽屉，看着那沓钞票。它们整齐地摞在那里，证明着我今天的一切。

但我知道，从今天起，我再也无法坦然面对苏瑶清澈的眼睛，无法直视张教授审视的目光，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所有的赞美。

我走到窗前，看着玻璃中自己的倒影。那个曾经发誓要谨慎使用能力的少年，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同的路。

而这一切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