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别重逢
月光如水，静静洒在青石板路上。苏瑶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，仿佛怕一动就会惊醒这场梦。素描本躺在她脚边，摊开的那页画着今晚的月色，墨迹还未全干。
林羽向前走了两步，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。他看着她，她也看着他，两人的目光在月色中交织，都带着几分不敢置信。
“你……”苏瑶开口，声音有些哑，“你怎么回来了？”
“听说苏姨病了。”林羽轻声说，“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苏瑶低下头，脚尖轻轻蹭着石板上的纹路。“不想打扰你。你在省城那么忙……”
“再忙也要回来。”林羽弯腰捡起地上的素描本，轻轻拂去封面的灰尘，“这是你画的？”
苏瑶点点头，接过本子抱在怀里，像是抱着什么珍宝。
一阵夜风吹过，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。林羽注意到苏瑶只穿了件薄外套，在春夜的凉意中微微发抖。他解下自己的围巾，递过去。
“不用……”
“披上吧。”他不容拒绝地说，“你还是老样子，总不知道照顾自己。”
苏瑶接过围巾，柔软的羊毛还带着他的体温。她把它围在脖子上，熟悉的皂角香淡淡飘来，和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“你长高了。”她抬起头，仔细端详着他，“也瘦了。”
林羽笑了笑：“省城的饭菜不如小镇的合胃口。”
他们并肩在石凳上坐下，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。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，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苏姨现在怎么样？”林羽问。
“在镇卫生院住着。医生说最好去省城做手术，但是……”苏瑶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钱的事别担心，我来想办法。”
苏瑶猛地抬头：“不行！你不能为了我们耽误自己的前程。我听阿杰说了，你要和画廊签约了，还要开画展……”
“那些都可以等。”林羽打断她，“现在最重要的是苏姨的健康。”
远处传来几声狗吠，又很快安静下来。小镇的夜晚总是这样宁静，仿佛时间在这里流淌得格外缓慢。
“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在这里见面吗？”林羽忽然问。
苏瑶点点头：“你走的那天，也是这样的月亮。”
“我答应过会回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瑶轻声说，“我一直知道。”
又一阵风吹过，苏瑶下意识地裹紧了围巾。林羽看着她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边的侧脸，忽然觉得时光仿佛倒流，他们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年纪。
“能让我看看你画的画吗？”他问。
苏瑶犹豫了一下，把素描本递过去。林羽一页页翻看，里面全是小镇的风景——春雨中的石桥，夏日午后的荷塘，秋日金黄的稻田，冬日素裹的屋檐。每一幅画里，都藏着他们共同的记忆。
翻到最近的一页，他停住了。画上是巷口的老槐树，树下空无一人，只有一串脚印通向远方。画纸右下角那行小字让他心头一颤：我在这里，等你归来。
“画得越来越好了。”他合上本子，递还给她。
“比不上你。”苏瑶接过本子，“你在省城学的都是专业技巧。”
“技巧可以学，但感觉是学不来的。”林羽望着远处的屋檐，“你的画里有感情，这是最难得的。”
他们又陷入沉默，但这沉默并不尴尬，反而有种久别重逢后的妥帖。
“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苏姨。”林羽说。
苏瑶点点头：“妈妈见到你一定很高兴。她经常念叨你。”
“我也很想她。”林羽顿了顿，“更想你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，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苏瑶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的流苏，耳根微微发红。
夜渐深，月亮升到了头顶。苏瑶打了个哈欠，又赶紧捂住嘴。
“我送你回去吧。”林羽站起身，“太晚了，苏姨该担心了。”
他们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，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。这条路他们一起走过无数次，小时候追逐打闹，少年时并肩漫步，如今再次走在一起，却都有了些许拘谨。
走到苏瑶家门前，林羽停下脚步。“就送到这儿吧。”
苏瑶点点头，解下围巾递还给他。“谢谢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苏瑶转身推开院门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林羽还站在原处，月光照在他身上，勾勒出清瘦的身影。她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傍晚，他也是这样站在这里，看着她走进家门。
时间改变了太多，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。
林羽看着苏瑶关上门，窗内的灯亮起又熄灭，这才转身离开。他独自走在回老宅的路上，脚步轻快。夜风吹在脸上，带着春日特有的湿润气息。
回到老宅，林爷爷还没睡，正坐在堂屋里等他。
“见到瑶瑶了？”老人笑眯眯地问。
林羽点点头：“她瘦了。”
“那孩子不容易。”林爷爷叹了口气，“她妈妈这一病，家里家外都是她在操心。”
“我会帮她的。”林羽说，“无论如何都会。”
林爷爷欣慰地点点头：“回来就好，回来就好啊。”
夜深了，林羽躺在老宅的木板床上，听着窗外熟悉的虫鸣。省城的床比这舒服得多，但只有在这里，他才能睡得如此安稳。
月光从木格窗棂间照进来，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他想起苏瑶围着他围巾的样子，想起她看他时眼中闪烁的光，想起她画中那句“等你归来”。
这一刻，他无比确信，回来是对的。
而在不远处的另一扇窗后，苏瑶也辗转难眠。她抱着枕头，回想今晚的每一个细节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。那条围巾还搭在椅背上，淡淡的皂角香弥漫在房间里，让她感到久违的安心。
窗外，月亮悄悄西移，小镇沉浸在睡梦中。只有溪水还在不知疲倦地流淌，带着重逢的喜悦，缓缓流向黎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