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乡之念

林羽站在宿舍窗前，望着省城的夜景。霓虹灯把天空染成紫红色，连星星都看不真切。他手里捏着阿杰发来的短信，短短几行字反复看了无数遍。

“苏姨病重，需要手术。瑶姐没告诉你，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。”

手机屏幕暗下去，又被他按亮。那条短信像根针，扎在他心上。

第二天一早，他去了画廊。王先生对他的到来很意外，但还是热情地接待了他。

“考虑好了？我们很看好你的潜力。”王先生递过来一份合同，“签约金很可观，足够你在省城站稳脚跟。”

林羽没有接合同。“王先生，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。”

“离开？去哪？”王先生皱起眉头，“马上就要安排你的首次个展了。”

“回老家。有点急事。”

王先生的脸色沉下来：“小林，你要知道，这个机会多少人求之不得。你现在离开，等于把机会让给别人。”

林羽沉默片刻。“我知道。但我必须回去。”

从画廊出来，他直接去了火车站。最近的一班去小镇的火车在下午三点。他买了票，站在候车室里给周明打电话。

“你疯了？”周明在电话那头大叫，“期末考核怎么办？画廊的签约怎么办？”

“顾不上了。”林羽看着候车室里的电子屏，“苏瑶需要我。”

“她跟你开口了？”

“没有。但正因如此，我更应该回去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行吧。考核我帮你请假，画廊那边……你自己想好怎么说。”

挂掉电话，离发车还有两个小时。林羽回到宿舍，开始收拾行李。他带的东西不多，几件换洗衣物，画具，还有那个绣着燕子的布袋。布袋的边角已经磨得起毛，但那只燕子依旧清晰。

火车准时进站。林羽找到自己的座位，靠窗。列车启动时，他最后看了一眼省城的天空。灰蒙蒙的，不如小镇的蓝。

列车驶出城市，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开阔。田野、村庄、远山，一幕幕从眼前掠过。林羽拿出素描本，却不知该画什么。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，最终落下的还是那个熟悉的轮廓——巷口的老槐树，树下的女孩。

他想起离开小镇的那天。也是这样的火车，也是这样的座位。只是那时的心情与现在截然不同。那时是离别的惆怅，现在是归乡的急切。

乘务员推着零食车经过，问他需要什么。他摇摇头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窗外。

“是回家吗？”对面座位的老太太问道。

林羽点点头。

“家里有事？”

“嗯。重要的人需要我。”

老太太笑了：“那你这趟回去值得。”

列车继续前行，天色渐渐暗下来。林羽靠在车窗上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他梦见小镇的雨，梦见苏瑶站在雨里，浑身湿透，却还在对他微笑。

醒来时，窗外已经全黑。只有偶尔经过的村庄，会有点点灯火一闪而过。他看了看时间，还有三个小时就到了。

越靠近小镇，他的心越是不安。这么多年过去，苏瑶变成了什么样子？她还记得他们的约定吗？她会不会已经不需要他了？

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。他打开手机，翻出苏瑶最近寄来的信。信上的字迹依然清秀，语气依然轻快，完全看不出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。

“这个傻姑娘。”他轻声说。

列车开始减速，广播里报出下一站的站名。不是小镇，但已经很近了。林羽收拾好东西，提前走到车厢连接处等候。

终于，熟悉的站台出现在窗外。小镇的夜晚很安静，站台上只亮着几盏昏黄的灯。列车停稳，门开了。林羽深吸一口气，踏上站台。

夜风带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——潮湿的泥土味，混着淡淡的花香。小镇的春天，还是老样子。

他走出车站，叫了辆三轮车。车夫是个健谈的中年人，一路说着小镇的新鲜事。林羽心不在焉地听着，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路。

经过镇中心的石桥时，他让车夫停下。

“我走回去吧。”他说。

付了车钱，他独自走在青石板路上。夜深了，路上几乎没有行人。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灯，暖黄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。

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。离开时他还是个少年，归来时已是青年。小镇变了吗？他似乎变了，又似乎什么都没变。

路过时光小铺时，他停下脚步。店门关着，招牌在夜色中看不真切。但他记得每一个细节——木质门槛上被磨圆了的边角，玻璃柜台上的细小划痕，还有苏瑶常坐的那个位置。

再往前走，就是巷口了。老槐树在夜色中静静伫立，比记忆中又粗壮了些。树下的石凳还在，被月光照得发白。

他站在树下，伸手抚摸粗糙的树皮。这里的一切都还在等他，就像他从未离开过。

远处传来脚步声，很轻，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林羽抬起头，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巷子深处走来。

月光照在她身上，勾勒出清瘦的轮廓。她走得很慢，手里拿着什么，在月光下泛着白。

林羽站在原地，一动也不能动。他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近，看着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。

苏瑶站在几步之外，眼睛睁得很大，手中的素描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

“林羽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醒了什么。

“是我。”他说，“我回来了。”

月光洒在他们中间，像一道桥。桥这头是归来的游子，桥那头是等待的故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