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忆如潮
晨光透过薄雾，洒在青石板路上。林羽早早地来到巷口，苏瑶已经等在那里了。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连衣裙，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，几缕碎发垂在耳边。
“这么早？”林羽走到她身边。
苏瑶转过身，眼睛里带着浅浅的笑意：“你不是说想逛逛小镇吗？早晨人少，正好。”
他们沿着巷子慢慢走着。露水还没干，石板路上湿漉漉的，映着初升的阳光。早起的摊贩正在支起店铺的木板门，叮叮当当的响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脆。
“还记得这里吗？”苏瑶在一处院墙前停下，指着墙头探出的石榴树，“我们以前常来这里偷石榴。”
林羽仰头看着那棵已经长高了不少的石榴树，笑了：“有一次你爬上去摘，下不来，急得直哭。”
“你还说！”苏瑶轻轻推了他一下，“最后不是你把石榴都扔下来，然后才把我抱下来的吗？”
他们继续往前走，路过镇子东头的老戏台。戏台的朱漆已经斑驳脱落，但台前的石阶还和记忆中一样光滑。
“夏天的时候，我们总来这里听戏。”林羽伸手抚过戏台边缘，“其实也听不懂，就是喜欢凑热闹。”
苏瑶点点头：“有一次你睡着了，靠在我肩膀上流口水。”
“有这回事？”林羽假装不记得。
“当然有。”苏瑶眯起眼睛，“我还留着那件衣服呢，口水印子还在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，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走。镇子还没完全醒来，只有几家早餐铺子飘出袅袅炊烟。他们买了两份糯米团子，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吃起来。
“味道没变。”林羽咬了一口，满足地眯起眼睛，“和省城的不一样。”
苏瑶小口吃着，目光落在潺潺的溪水上：“你走后，我经常一个人来这里吃早饭。看着溪水流过去，想着你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吃着早饭。”
林羽放下手中的团子，认真地看着她：“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吃早饭了。”
阳光渐渐热烈起来，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点点光斑。他们吃完早饭，沿着溪岸慢慢走着。溪水清澈见底，几尾小鱼在水草间穿梭。
“看那里。”苏瑶忽然指着前方的一棵大树，“我们以前常爬的那棵。”
那是一棵粗壮的香樟树，枝干遒劲，树冠如盖。树杈处还有一个简陋的小木屋，那是他们小时候用木板和绳子搭的“秘密基地”。
“居然还在。”林羽快走几步，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。
“我有时候会来修一修。”苏瑶轻声说，“下雨天漏雨，就加几块塑料布；木板坏了，就换新的。”
林羽转头看着她，目光柔软：“谢谢你。”
他利落地爬上树，检查着小木屋的状况。苏瑶在树下仰头看着，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跳跃。有那么一瞬间，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爬树摘果子的少年。
“要上来吗？”林羽从树上探出头。
苏瑶犹豫了一下，点点头。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爬过树了，动作有些笨拙。林羽伸出手，稳稳地把她拉了上去。
小木屋比记忆中狭小许多，但里面收拾得很干净。一块防雨布整齐地铺在底部，角落里放着一个小铁盒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林羽拿起铁盒。
苏瑶的脸微微发红：“你别看。”
但林羽已经打开了盒子。里面是一些小物件——几片压平的树叶，几颗光滑的鹅卵石，还有一叠用皮筋捆好的明信片。最上面是一张省城美术馆的明信片，那是林羽寄来的第一张。
“你都留着。”林羽的声音很轻。
苏瑶低下头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：“每次想你的时候，就往里放点东西。”
林羽放下铁盒，目光落在苏瑶微微发红的耳根上。小木屋里空间狭小，他们挨得很近，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“在省城的时候，我经常梦见这里。”林羽说，“梦见这棵树，这个小屋，还有你。”
苏瑶抬起头，正对上他的目光。那双眼睛还和从前一样清澈，只是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深沉。
远处传来钟声，是镇小学的上课铃。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隐约传来，惊起了树上的鸟儿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苏瑶率先移开目光，“妈妈该等急了。”
林羽点点头，先跳下树，然后转身接她。苏瑶扶着他的肩膀跳下来，落地时踉跄了一下，被他稳稳扶住。
她的手很凉，他的手很暖。那一刻，仿佛有电流从相接的皮肤窜过，两人同时松开了手。
回去的路上，他们都没怎么说话。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时而交错，时而分开。路过时光小铺时，苏母正站在门口张望。
“小羽来啦。”苏母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，“进来坐，我刚泡了茶。”
林羽上前扶住苏母：“苏姨，您怎么出来了？医生说要多休息。”
“躺久了闷得慌。”苏母拍拍他的手，“看到你回来，我高兴。”
三人走进店里，在柜台旁的木桌边坐下。苏母沏了茶，茉莉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。她看着并肩坐着的两个年轻人，眼中带着欣慰。
“刚才去哪了？”苏母问。
“随便走走。”苏瑶给母亲斟茶，“去了溪边，还有老戏台。”
苏母点点头：“小羽还记得这些地方，真好。你们小时候啊，整天不着家，不是去溪边玩水，就是去戏台听戏。”
林羽笑了：“有一次我们偷了王婆婆家的桃子，被她追着满街跑。”
“还有一次，你们两个在溪边烤红薯，把芦苇荡点着了。”苏母摇头笑道，“吓得全镇的人都来救火。”
苏瑶红着脸：“妈，这些陈年旧事就别提了。”
“怎么不能提？”苏母看着林羽，“这些都是你们的回忆啊。人这一辈子，最珍贵的就是这些回忆。”
阳光从店门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束。灰尘在光束中缓缓飞舞，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。
林羽端起茶杯，茉莉花的香气扑鼻而来。这是他记忆中小镇的味道，是童年的味道，也是苏瑶身上的味道。
他看着坐在对面的苏瑶，她正低头吹着茶杯里的热气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。这一刻，他忽然明白，有些东西从未改变，也永远不会改变。
窗外，小镇渐渐苏醒。行人多了起来，自行车铃铛声、商贩叫卖声、邻居的问候声交织在一起，谱成一首熟悉的晨曲。
而在这个小小的杂货店里，时光仿佛倒流，又仿佛静止。三个人围坐在木桌旁，喝着清茶，聊着往事，仿佛分离的那些年从未存在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