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中情谊

蝉鸣声越来越密，夏天到了。巷口的老槐树已经枝繁叶茂，投下大片阴凉。林羽每天下午都会准时出现在树荫下，画板靠在膝盖上，等着苏瑶放学。

这天苏瑶来得比平时晚了些，校服袖子挽到手肘，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。她跑到林羽面前，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纸包。

“给你带的。”她眼睛亮亮的，“李记的桂花糕，最后一盒了。”

林羽接过还温热的糕点，掰开一半递回去。两人并排坐在树下的石凳上，肩挨着肩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，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“今天画什么？”苏瑶咽下最后一口糕点，凑过去看林羽的画板。

林羽翻开新的一页，炭笔在纸上轻轻划过。“画你。”他说，“别动。”

苏瑶立刻端正坐好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林羽却摇摇头：“像平时那样就好。”

于是苏瑶放松下来，抱着膝盖，目光随意地落在远处的屋檐上。林羽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，时而快速勾勒，时而停顿思索。偶尔他会抬头看她一眼，眼神专注而温柔。

“好了。”过了约莫一刻钟，林羽放下笔。

苏瑶迫不及待地凑过去看。画中的她微微侧着头，发丝被风拂起几缕，眼睛望着远方，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最让她惊讶的是，林羽连她鼻尖上那颗小小的痣都画出来了。

“这是我吗？”她不敢相信地摸摸自己的脸。

林羽点点头，耳根有些发红。他把画纸小心地取下来，递给苏瑶：“送给你。”

苏瑶接过画，看了又看，忽然站起身：“你等着，我也要送你一样东西。”

她跑回家，不一会儿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，手里多了一个笔记本。本子很厚，封面是她自己用彩纸包的，上面画着一只小鸟。

“给你。”她把本子塞到林羽手里，“可以用来画画。”

林羽翻开本子，纸张厚实，质地光滑，确实是画画的好材料。他注意到本子的价格标签被小心地撕掉了，但残留的痕迹显示这不便宜。

“你用买画册的钱买的？”他想起上周苏瑶在书店对一本画册恋恋不舍的样子。

苏瑶没回答，只是催促道：“快试试看。”

林羽在新本子上画下的第一幅画，还是苏瑶。这次她正在低头翻看那本没舍得买的画册，睫毛垂下来，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。画完后，他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：给瑶瑶。

从那以后，林羽的画里越来越多地出现苏瑶的身影。有时她在溪边玩水，水花溅湿了裙摆；有时她趴在石桌上睡着了，课本还摊在面前；有时她仰头看着树上的知了，脖子拉出一条优美的曲线。

苏瑶总是第一个欣赏这些画的人。她会指着画中的自己，好奇地问：“我真的是这样的吗？”

“比画的还要好看。”林羽说。他说这话时不敢看苏瑶的眼睛，只顾低头整理画具。

七月底，镇上的荷花开了。林羽带着苏瑶去了镇外的那片荷塘。粉白的荷花在碧绿的荷叶间亭亭玉立，微风过处，摇曳生姿。

他们在塘边找了块平整的草地。林羽铺开画纸，这次他带的是水彩。苏瑶安静地坐在他身边，看着他把颜料一点点调出荷花的颜色。

“教我画荷花吧。”苏瑶说。

林羽把画笔递给她，握住她的手，引导着笔尖在纸上移动。苏瑶的手很小，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。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，还有轻轻的呼吸拂过她的发梢。

“先画花瓣的轮廓。”林羽的声音很近，“颜色要淡。”

笔尖在纸上晕开一抹淡粉。苏瑶的手有点抖，但林羽握得很稳。一朵荷花渐渐在纸上绽放，虽然笔法稚嫩，却别有生趣。

画完最后一笔，两人同时松了口气。苏瑶转过头，发现林羽的脸离得很近。她突然注意到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林羽已经比她高出了半个头。

“我以后想当画家。”林羽突然说，“画很多很多的画。”

“那我就当你的第一个观众。”苏瑶笑着说，“你要把所有的画都先给我看。”

林羽郑重地点头：“好。”

傍晚时分，他们收拾画具准备回家。苏瑶小心翼翼地把那幅合作完成的荷花图卷好，说要拿回家贴在墙上。

走到分别的巷口，林羽从画夹里取出一张画：“这个也送你。”

画上是今天的荷塘，但焦点不在荷花，而在塘边那个坐在草地上的女孩。她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画笔，侧脸在夏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。

苏瑶接过画，看到右下角那行熟悉的小字：给瑶瑶。但这次，后面多了一颗小小的爱心。

她抬起头，正对上林羽的目光。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荡漾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把画紧紧抱在胸前。

暮色渐浓，蝉声渐渐稀了。远处传来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，两人却还站在巷口，谁也没有先转身。

最后是林羽先开口：“明天还去画画吗？”

“嗯。”苏瑶用力点头。

她看着林羽转身离开，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，才低头看向手中的画。指尖轻轻抚过那颗小小的爱心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