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梅初逢

春日的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，洒在青石板路上。巷口的老槐树刚抽出新芽，嫩绿的叶片在微风里轻轻颤动。空气中飘散着潮湿的泥土气息，混着不知谁家灶台传来的饭菜香。

七岁的林羽抱着画板蹲在巷口，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。他画的是对面屋檐下那窝刚孵出的燕子，雏鸟张着嫩黄的喙，等着母鸟喂食。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他抬起头，看见抱着书本的苏瑶正朝这边跑来。

“让一让！”女孩清脆的嗓音带着喘息。她跑得太急，没留意脚下凸起的石板，一个趔趄向前摔去。书本从怀里散落，画册和铅笔滚了一地。

林羽慌忙起身去扶。女孩的手肘擦破了皮，渗着血丝，但她顾不得疼，急着去捡散落的书本。林羽帮她拾起最远的一本画册，封面上用彩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向日葵。

“你的画真好看。”林羽指着封面说。

苏瑶抬起头，眼睛还带着泪花，却已经笑了：“我画的我们家院子里的向日葵。你也会画画吗？”

林羽把手中的画板递过去。纸上几只雏燕栩栩如生，连绒毛的质感都细致地描绘出来。苏瑶看得入了神，完全忘了手肘的疼痛。

“教我画画好不好？”她眨着眼睛问道。

从那天起，巷口的老槐树下成了两个孩子最常见的去处。林羽教苏瑶如何握笔，如何勾勒线条；苏瑶则带给林羽看她收集的各种画册。有时他们并排坐着各画各的，偶尔交换一个眼神，便知道对方画到了哪里。

镇子东头有片油菜花田，三月里开得正盛。金灿灿的花海从脚下一直蔓延到远山，蜜蜂在花间嗡嗡作响。林羽带着苏瑶穿过田埂，找到那块他们常坐的大石头。

“今天画这个。”林羽铺开画纸，指着整片花田。

苏瑶却摇摇头：“先教我画燕子吧，就像你那天画的那样。”

于是林羽一遍遍示范燕子的轮廓，苏瑶学得很认真。她的手还太小，握笔不够稳，画出来的线条总是歪歪扭扭。有一次她画得太投入，不小心把炭笔蹭到了鼻尖，留下一点黑印。林羽看着忍不住笑出声，苏瑶不明所以地跟着笑，两个孩子的笑声在花田里飘得很远。

雨后的午后，石板路上积着浅浅的水洼。林羽拉着苏瑶跳过一个个水坑，鞋袜都湿透了也不在意。他们跑到溪边，看雨水汇成的涓流汇入溪中。苏瑶捡起石子打水漂，石片在水面跳跃三下才沉下去。林羽则掏出随身带的素描本，迅速勾勒出她弯腰捡石子的模样。

“给我看看！”苏瑶跑过来抢本子。

林羽把本子举得高高的：“还没画完呢。”

两个孩子追闹着，惊起了芦苇丛里的白鹭。夕阳西下时，他们并肩坐在溪边的石头上，把湿透的布鞋晾在一边。林羽终于画完了那张素描，苏瑶捧着本子看了好久，小心翼翼地把那一页折了个角。

“这样下次翻的时候就能直接找到了。”她说。

暮色渐浓，炊烟从镇子的各个角落升起。林羽送苏瑶回到家门口，苏母正站在门前张望。

“又玩到这么晚。”苏母嗔怪着，却伸手替苏瑶理了理凌乱的头发，“小羽要不要留下来吃饭？”

林羽摇摇头，抱着画板往家跑。跑出几步又回头，看见苏瑶还站在门口朝他挥手。暮色里，她的身影渐渐模糊，只有那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刚刚升起的星星。

那天晚上，林羽在日记本上画下了这双眼睛。他画得很仔细，睫毛一根根描摹，瞳孔里点着高光。画完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：今天认识了新朋友。

窗外，月亮升起来了，清清冷冷的光照在青瓦上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，很快又归于寂静。镇子睡着了，只有溪水还在不知疲倦地流淌，带着春夜的气息，缓缓流向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