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:默默陪伴
苏然请假的第五天,我终于在放学路上遇见了他。他推着自行车,车篮里装着一摞文件,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车把上。
“去律师所。”他简短地解释,目光扫过我手里的塑料袋,“那是什么?”
我把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:“没什么。”
他伸手拿过袋子,翻开看了看。里面是我这几天整理的课堂笔记,还有从各科老师那里要来的复习资料。
“马上要期中考试了。”我说,“不想你落下太多。”
他的手指在装订整齐的笔记上摩挲着,纸张边缘被细心修剪过,重点内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来。
“谢谢。”他声音很低,几乎被风吹散。
我们并肩走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。深秋的风已经带上了寒意,路边的梧桐叶大片大片地飘落。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说笑,沉默得像变了个人。
“今天数学课讲了新的函数题型。”我试着找话题,“周老师说这部分一定会考。”
他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始终落在前方。
走到律师所楼下,他停下脚步:“我上去了。”
“我等你吧。”我说,“反正回家也没事。”
他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,转身走进玻璃门。我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,翻开英语单词本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律师所的灯一盏盏亮起来。透过窗户,能看见苏然和他父亲坐在会议室里,对面是穿着正装的律师。苏叔叔的背驼得很厉害,几乎蜷缩在椅子里。苏然坐得笔直,不时低头记录着什么。
天色渐渐暗了,路灯次第亮起。我裹紧外套,在寒风中轻轻跺脚。书包里还装着妈妈让我带给苏然家的饭菜,用保温盒仔细装着,现在应该还热着。
一个小时后,苏然从律师所出来。看见我还等在那里,他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还没走?”
“说了等你啊。”我站起来,把保温盒递给他,“我妈做的红烧肉,让你带回去和叔叔阿姨一起吃。”
他接过保温盒,手指在盒盖上停留了很久。路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,照亮了他眼里的血丝。
“公司可能保不住了。”他突然说,“我爸这些年的心血......”
声音哽住了,他低下头,肩膀微微发抖。
我想拍拍他的背,像小时候他安慰我那样。但手抬到一半,又放下了。现在的苏然不需要这种安慰,他需要的是有人能理解他的沉默。
“先回家吧。”我说,“饭菜要凉了。”
他点点头,推着自行车跟在我身边。我们沉默地走着,影子在路灯下长长短短地变换。
到他家门口时,我把车篮里的文件袋递给他:“明天还要去律师所吗?”
“嗯。”他接过文件袋,“明天你不用等我,可能会很晚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我说,“我反正要写作业写到很晚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:“林晓,你不用这样。”
“哪样?”我假装听不懂,“我们不是一直一起上下学吗?”
墙那边的石榴树在夜色中沙沙作响,最后几个果子在枝头摇摇欲坠。苏然家的窗户亮着昏暗的灯光,再没有往日的温馨。
“我走了。”我说,“明天见。”
他站在原地,看着我推开自家的院门。进屋前,我回头看了一眼,他还在那里站着,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单。
回到房间,我翻开那个浅蓝色的笔记本。在最新的一页上,我画了一个小小的天平,一边装着石块,一边装着羽毛。
我知道现在的苏然背负着太多重量,那些来自家庭的压力,对未来的迷茫,还有被迫放弃的梦想。我能做的太少,只能像这些羽毛一样,轻轻地、持续地放在天平的另一端。
也许现在看不出什么变化,但总有一天,这些微不足道的陪伴会拥有它的重量。
窗外传来钢琴声,断断续续的,是那首《致爱丽丝》。苏然已经很久没有练琴了,今夜突然响起的琴声,像是在诉说什么,又像是在告别什么。
我放下笔,静静地听着。琴声在夜色中飘荡,每一个音符都带着说不出的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