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：毕业季的迷茫

期中考试结束后的那个周末，苏然终于回到了学校。他瘦了很多，校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。课间操时他站在队伍最后面，低着头，不再像以前那样认真完成每一个动作。

“他家里的事怎么样了？”周雨小声问我。

我摇摇头。苏然不再和我分享这些，每次我问起，他都只是淡淡地说“还好”。

放学后，我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。深秋的风已经很凉了，卷起满地枯叶。他推着自行车，车把上挂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。

“我爸决定把公司清算掉。”他突然说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欠了不少债。”

我停下脚步，看着他。夕阳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，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现在只剩下疲惫。

“那......你们以后怎么办？”

“把房子卖了应该能还清大部分。”他说，“我打算毕业后就工作。”

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：“你不考大学了？”

他摇摇头，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：“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”

路边的糖炒栗子摊飘来熟悉的香气，但我们谁都没有停下。那个曾经分享一袋栗子就能开心半天的时光，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
回到家，妈妈正在厨房准备晚饭。她看着墙那边叹了口气：“苏然他们家真是可惜了，好好的一个公司说没就没了。”

我没说话，默默回到房间。书桌上摊着刚发下来的期中考试成绩单，我和苏然的名字紧挨着排在年级前二十。从小学到高中，我们的名字总是这样并列出现在各种名单上。可现在，这条并行的轨道就要分岔了。

晚上，我翻开志愿填报指南，看着那些曾经和苏然讨论过的大学和专业。他说想学建筑，因为喜欢看着图纸上的线条变成实实在在的房子。我说想学文学，因为喜欢文字里藏着的另一个世界。

那时我们坐在学校的天台上，看着远处的夕阳，以为未来有无限可能。

墙那边传来搬动家具的声音，咣当咣当的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我走到窗前，看见苏然家的院子里堆着几个纸箱，里面装的大概是要卖掉的东西。

其中一个纸箱里露出钢琴的一角。那架钢琴陪伴苏然度过了整个童年，每一个琴键都被他的手指抚摸过无数次。现在它也要被卖掉了，像所有不切实际的梦想一样。

第二天放学后，我特意绕到琴行。橱窗里摆着一架和苏然家很像的钢琴，标价牌上的数字让我倒吸一口凉气。我数了数钱包里的钱，连零头都不够。

“想买钢琴？”店主热情地迎出来。

“不，只是看看。”我低声说，最后看了一眼那架钢琴，转身离开。

回到家时，苏然正在院子里整理纸箱。他看见我，指了指墙脚的一个箱子：“这些书你要不要？都是我们以前一起看过的。”

我走过去翻看箱子里的书。《小王子》《哈利波特》《草房子》，每一本都带着回忆的气息。书页间还夹着干枯的树叶和幼稚的涂鸦。

“都要卖掉吗？”

“嗯。”他蹲下来，拿起那本《小王子》，“没地方放了。”

书的扉页上还有我们小时候歪歪扭扭的签名，并排写在一起，像两个相依为命的小人。

“我会好好保管的。”我把书紧紧抱在怀里。

他笑了笑，眼神温柔了一瞬：“谢谢。”

傍晚的风吹起满院落叶，石榴树早已果实落尽，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颤抖。苏然站起来，看着那棵树：“明年应该看不到它开花了。”

我知道他说的不只是石榴树。

“也许......”我犹豫着开口，“你可以申请助学贷款？听说有的银行......”

“林晓。”他打断我，声音很轻，“别说了。”
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长得几乎要碰到我的脚尖。我们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，却像隔着一整条无法跨越的河流。

那天晚上，我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架钢琴，旁边是两个背对背行走的小人。笔尖划过纸张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秋天最后的蝉鸣。

毕业季就要来了，可我们还没来得及说再见，就已经开始告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