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：思念蔓延
手机屏幕暗了又亮，我第无数次点开和苏然的聊天界面。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两天前他发来的“还在忙”，简短得让人心慌。
画室里，孩子们正在画夏天的风景。一个小女孩画了两个小人手牵手站在彩虹下，用稚嫩的笔迹写着“永远的朋友”。我看着那幅画，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。
“老师，你画的是什么？”有个孩子凑过来问。
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在速写本上无意识地画起了苏然的侧脸。那个午后，他在画室看画时专注的神情，已经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里。
“一个朋友。”我轻声说，随手把那一页翻了过去。
下课后来到河边，夕阳把水面染成金红色。我们种下向日葵种子的地方依然光秃秃的，没有任何发芽的迹象。也是，过了十几年的种子，怎么可能还会生长呢？
我蹲下身，轻轻摸了摸那片土壤。想起苏然种下种子时认真的样子，他说“说不定会有奇迹”。可现在，连他自己都消失在了城市的高楼大厦里。
“林老师，又来照顾你的向日葵啊？”路过的大爷笑着打招呼。
我点点头，心里却想，我哪是在照顾向日葵，我是在等待一个不会回来的人。
晚上回到家，妈妈做了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，我却没什么胃口。
“苏然有消息吗？”妈妈问。
“没有。”我低头扒着饭，“可能工作太忙了吧。”
妈妈叹了口气，没再说什么。
夜深了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。手机就放在枕边，屏幕暗着，安静得让人心慌。我点开苏然的朋友圈，最新动态还是半个月前他拍的古镇晨景。下面有我们共同的小学同学留言：“回来了也不说一声？”他回复：“临时出差，很快又要走。”
“很快又要走”这几个字刺痛了我的眼睛。所以从一开始，他就没打算长留吗？
我起身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夏夜的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吹进来，远处石桥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朦朦胧胧。我想起重逢那天的每一个细节——他认出我时眼中的惊喜，并肩走在巷子里时偶尔碰到的手臂，还有在秘密花园里那个短暂的拥抱。
那些瞬间，难道都是假的吗？
第二天去文化中心的路上，我特意绕道去了那家我们常去的面馆。老板娘看见我独自一人，关切地问：“你那个朋友呢？好几天没见他来了。”
“他回城了。”我说。
“哎呀，真可惜。你们俩看起来多般配啊。”老板娘一边擦桌子一边说，“那天他还跟我说，最喜欢看你吃面的样子，说你总是先把葱花一颗颗挑出来，再小口小口地喝汤。”
我愣住了。这些细节，连我自己都没有注意过。
一整天都心神不宁。给成人班上课时，我甚至把水彩画的步骤讲错了两次。有个学员开玩笑说：“林老师是不是恋爱了？总是心不在焉的。”
我勉强笑了笑，没有回答。
下课后，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苏然住的民宿。老板娘正在院子里浇花，看见我热情地招呼：“来找苏先生？他房间还留着呢，说是过几天就回来。”
“他这么说的？”我的心跳突然加快。
“是啊，行李都还在房间里。”老板娘说，“就是回去开个会，三四天就回来。怎么，他没跟你说吗？”
我摇摇头，心里五味杂陈。所以他真的只是回去开会？那邻市的项目又是怎么回事？
回到家，我鼓起勇气给苏然发了条消息：“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这次他回得很快：“明天下午的火车。想我了？”
看着最后三个字，我的脸颊微微发烫。这些天的焦虑和不安，在这一刻突然消散了大半。
“你买的画还要吗？”我故意岔开话题。
“当然要。那可是我最喜欢的画。”他回道，“等我回去，请你吃大餐赔罪。”
放下手机，我打开抽屉，拿出那个摔坏的陶土小人。用胶水小心翼翼地把断腿粘好，虽然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裂痕，但至少又能够站稳了。
窗外的月亮很圆，皎洁的月光洒满窗台。我想起小时候，每次苏然要去城里过暑假，我们都会在月圆之夜约好，回来时要第一时间见面。
那些约定，他都还记得吗？
第二天我起得很早，特意穿了条新买的裙子。教学时总是忍不住看时间，计算着他的火车到站的时候。
下午课程结束，孩子们陆续被家长接走。我收拾好画具，坐在画室里等待。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，每一阵脚步声都让我的心跳加快几分。
然而直到夜幕降临，他也没有出现。
我给他发了条消息：“到了吗？”
没有回复。
打过去电话，关机。
那种熟悉的恐慌感又回来了。我站在文化中心门口，看着路灯一盏盏亮起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也许我又天真了。成年人的世界里，变数太多，承诺太轻。
就在我准备锁门离开时，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夜色中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里跑来。
苏然气喘吁吁地停在我面前，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，衬衫领口松开着，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红晕。
“火车晚点了三个小时。”他喘着气说，“一下车我就跑过来了，怕你已经走了。”
我看着他额角的汗水，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，“在城里看到的，觉得你会喜欢。”
纸袋里是一盒崭新的颜料，颜色都是我平时最爱用的那几个色调。
“路过画材店时偶然看见的。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，“不知道你缺不缺……”
我握着那盒颜料，指尖微微发抖。这些天来的所有不安和猜疑，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乌有。
“我还以为你不想回来了。”我轻声说。
他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过来：“是因为邻市项目的事？那个我已经推掉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这里有你。”他看着我的眼睛，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，“我说过要和你一起种向日葵的，记得吗？”
夜风拂过，带来远处栀子花的香气。我们站在路灯下，影子被拉得很长，交织在一起。
这一刻，我忽然明白，有些思念从来都不是单向的。在我想着他的时候，他也同样在想着我。
而那些看似遥远的距离，其实只需要一颗真心就能跨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