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：意外重逢
文化中心派我去市里参加一个艺术教育研讨会。坐在大巴上，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，心里还在想着昨晚苏然说的话。他说要和我一起种向日葵，眼神认真得让人无法怀疑。
研讨会安排在市艺术中心。我提前到了半小时，便在展厅里随意逛逛。这里正在举办一个当代艺术展，展出的都是青年艺术家的作品。
我站在一幅抽象画前，试图理解画家想表达的情感。画布上是混乱的色块和线条，却莫名让我想起这些天的心情——甜蜜、不安、期待、彷徨，全都交织在一起。
“林悦？”
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我整个人僵住了。慢慢转过身，苏然就站在几步之外，手里拿着展览手册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我们异口同声，然后又同时笑了。
他今天穿了正式的衬衫和西裤，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，看起来比在小镇时更加成熟干练。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，还和昨天奔跑着来找我时一模一样。
“来参加一个项目洽谈会。”他指了指楼上，“刚好结束，就想下来看看展览。你呢？”
“艺术教育研讨会。”我说，“下午才开始。”
我们相视而笑，都觉得这巧合太过奇妙。
“一起吃午饭？”他问，“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。”
餐厅就在艺术中心旁边，环境很安静。落座后，他看着我还拿在手里的会议资料，眼里满是笑意。
“所以你是特意来市里开会的？不是来找我的？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我脸一热，“我昨天才知道你要今天回来，怎么可能提前安排？”
他点点头，但眼里的笑意更浓了：“我知道。只是……很高兴能在这里遇见你。”
服务生送来菜单，他自然地推荐了几道招牌菜，都是偏清淡的口味。我这才想起，在小镇吃饭时，他早就注意到我不喜欢太重口味的食物。
等菜的时候，他跟我解释邻市项目的事。
“公司确实想派我去负责那个项目，但我拒绝了。”他说，“我告诉他们，我在小镇的工作还没有完成，而且……那里有更重要的人和事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不会后悔吗？那应该是个很好的机会。”
他摇摇头：“在城里打拼这么多年，我越来越清楚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。事业可以再找机会，但有些人，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。”
菜上来了，他细心地帮我摆好餐具，又把我不吃的香菜挑到自己碗里。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的心轻轻颤动——他连这种小事都记得。
“其实这几天，我一直在想你。”他突然说，“在城里开会的时候，总是走神。同事都问我是不是病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回消息？”我终于问出了这个困扰我许久的问题。
他愣了一下：“我回了啊。虽然回得简短，但每条都回了。”
“可是很多时候就几个字。”
“那是因为……”他难得地露出窘迫的表情，“每次想多写点什么，就会想起你等着回复的样子，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。而且有些话，我想当面告诉你。”
窗外，午后的阳光洒在街道上，行人们匆匆走过。我们坐在安静的餐厅里，仿佛与外面的喧嚣隔绝。
“什么话？”我轻声问。
他放下筷子，认真地看着我：“我想告诉你，这些天我很想你。告诉你，我推掉那个项目不是因为一时冲动。告诉你，我愿意留在小镇，不只是为了怀旧，更是为了……你。”
这些话他说得很慢，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我的心上。那一刻，这些天所有的忐忑和不安都消散了。
“我也很想你。”我说，“每天都在想你会不会回来，会不会又像当年那样不告而别。”
“不会再那样了。”他的手轻轻覆盖在我的手上，“这次，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。”
饭后，他送我去研讨会现场。路上经过一个公园，我们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。
“还记得小镇的河边吗？”他问，“有时候我觉得，城市的公园再美，也比不上那条小河。”
“等你回来，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我说，“河上游有片很少人知道的浅滩，夏天的时候特别美。”
“好。”他微笑，“我们说定了。”
研讨会开始了三个小时。期间我偶尔分神，想到苏然就在同一栋楼的某个地方。散会后，我走出会议室，发现他居然等在门口。
“不是说要回小镇吗？”我惊讶地问。
“改签了车票。”他接过我的会议资料，“想和你一起回去。”
回小镇的大巴上，我们并肩坐在后排。夕阳西斜，车窗外的风景渐渐从城市的高楼变成了田野和村庄。
我有些困倦，头不由自主地靠在了车窗上。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托住我的头，让我靠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睡吧，到了我叫你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我闭上眼睛，能闻到他衬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，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。这种安心感让我很快陷入了浅眠。
半梦半醒间，感觉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我耳边的碎发，动作温柔得像是怕惊醒我。然后，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我的发顶。
我没有睁眼，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大巴到站时，天已经黑了。小镇的灯火在夜色中温暖地亮着，远远就能闻到熟悉的河水气息。
“回家了。”苏然轻声说。
我们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，影子在路灯下交织。经过石桥时，他停下脚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。
“在城里看到的，觉得特别适合你。”
盒子里是一条细细的银链，吊坠是个小小的调色盘形状，上面点缀着几颗彩色的宝石。
“我帮你戴上？”
我转过身，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掠过我的后颈，银链凉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。
“喜欢吗？”他问。
我点点头，手指轻轻触摸着那个小小的调色盘。它正好垂在我的心口位置，随着心跳轻轻晃动。
走到我家巷口，这次他没有停在原地，而是陪我一直走到门前。
“明天见？”他问。
“明天见。”我说。
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，我摸了摸胸前的吊坠，心里满满的都是暖意。
这一次，我相信他不会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