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:再次遇险
太子监国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,在朝堂上激起层层暗涌。宸王府虽被禁足,但外面的风声还是通过各种渠道传了进来。
沈屹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,整日待在书房,不是研究棋谱,就是临摹字帖,仿佛真的成了一个闲散度日的落魄贵族。但我知道,这只是表象。夜深人静时,总有人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书房,带来外面的消息,又带走他的指示。
这日,我正与苏晴在藏书阁整理书籍,李嬷嬷匆匆而来,面色不太好看。
“林姑娘,宫里来了赏赐。”她语气有些古怪,“是太子殿下以陛下名义赐下的,点名要您亲自去前厅接旨。”
我与苏晴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。太子的赏赐,无异于黄鼠狼给鸡拜年。
来到前厅,传旨的太监果然是东宫的人,脸上挂着虚假的笑意。赏赐的东西倒不少,绫罗绸缎,珠宝首饰,摆满了半个厅堂。
“林小姐,太子殿下念您照料……沈公子有功,特赐下这些物件,以示嘉奖。”太监拖长了语调,目光在我脸上逡巡。
我依礼谢恩,心中却警铃大作。太子这招看似施恩,实则包藏祸心。一方面试探沈屹的反应,另一方面,也是将我置于风口浪尖。
果然,那太监又道:“太子殿下还吩咐了,三日后宫中举办赏荷宴,特邀林小姐出席。殿下说,林小姐是尚书千金,总不能一直困在……府中,也该出去走动走动了。”
这是阳谋。太子料定我不敢抗旨,也无法以沈屹禁足为由推脱——我只是借住在此的“客人”,并非家眷。
“臣女领旨。”我垂首应下,心中飞快盘算。
太监满意地离去后,我看着满厅的赏赐,只觉得那些珠光宝气格外刺眼。
“王爷知道了吗?”我问李嬷嬷。
“已经派人去禀报了。”李嬷嬷忧心忡忡,“姑娘,这分明是鸿门宴啊。”
我何尝不知。太子特意点名要我参加,必有所图。
晚膳时分,我在书房见到了沈屹。他正对着一局残棋沉思,听到我的脚步声,头也未抬。
“赏赐都收好了?”他淡淡问道。
“按规矩入库了。”我答道,“三日的赏荷宴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落下一子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你去。”
我有些意外。我以为他会阻止我。
他终于抬起头,目光如炬:“太子想引你出去,无非两个目的。要么利用你牵制我,要么设局构陷。既然如此,不如将计就计。”
“王爷的意思是?”
他推过一张折叠的纸条:“赏荷宴那日,你找机会将这个交给御前侍卫副统领周显。”
我接过纸条,入手微沉,里面似乎包着什么东西。
“周显是北营旧部,值得信任。”沈屹注视着我,“太子近日在暗中调动京畿守军,我需要知道他的具体部署。”
我握紧纸条,感受着它的分量。这不仅是一张纸条,更是破局的关键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我将纸条小心收好,“定不负所托。”
三日后,我乘着太子派来的马车前往宫中。临行前,沈屹将一枚小小的耳坠递给我。
“戴着它。”他语气平淡,“若有危险,摔碎它。”
我接过耳坠,那是一颗普通的珍珠,看不出特别之处。但我相信他的话,小心戴在耳上。
赏荷宴设在御花园的莲池畔。时值盛夏,荷花盛开,接天莲叶无穷碧,映日荷花别样红。席间觥筹交错,衣香鬓影,一派歌舞升平。
我坐在一众贵女之中,低调而谨慎。太子坐在主位,时不时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。柳如烟也在席间,与几位贵女谈笑风生,偶尔瞥向我这边,眼神复杂。
酒过三巡,太子忽然开口:“今日荷花甚好,不如诸位小姐各展才艺,为这良辰美景添些雅兴如何?”
众女纷纷应和。这是宫中宴会的惯例,我早有准备。
轮到柳如烟时,她盈盈起身:“臣女愿弹奏一曲《莲动下渔舟》。”
琴声淙淙,如清泉流石,技艺确实精湛。一曲终了,满座喝彩。
太子抚掌笑道:“柳小姐琴艺超群,当赏。”目光随即转向我,“林小姐素负才名,不知今日准备何种才艺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。我起身福了一礼:“臣女不才,愿献画一幅。”
宫人摆好画案,我提笔蘸墨,在宣纸上挥毫。我画的是墨荷,浓淡相宜,虚实相生,力求沉稳而不出挑。
画成,众人称赞。太子却忽然道:“画是好画,只是……这墨迹似乎有些特别?”
他起身走到画前,仔细端详,忽然脸色一沉:“这墨中怎会有磷粉?”
席间顿时哗然。磷粉是军中用以传递信号之物,严禁私藏。
“林小姐,你作何解释?”太子厉声质问。
我心中冷笑,果然在这里等着我。
“殿下明鉴,这墨是宫中统一提供,臣女并不知其中有何特别。”我镇定回答。
“哦?”太子挑眉,“那这是什么?”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,“这是从你席位上搜出的,里面正是磷粉!”
栽赃陷害,如此直白,却足够致命。私藏军中违禁物,轻则入狱,重则可扣上通敌罪名。
我正欲辩驳,一个清冷的声音自园外传来:“皇兄是否太过武断了?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沈屹一身素袍,缓步走入园中。他虽无爵位在身,但多年征战的威仪犹在,所到之处,众人不自觉让出一条路。
“沈屹?”太子脸色微变,“你怎会在此?父皇命你禁足府中!”
“皇兄设宴,特意邀请我心仪之人,我怎能不来?”沈屹语气平静,却石破天惊。
心仪之人?我怔怔地看着他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他走到我身边,目光扫过那幅画和所谓的“证据”,唇角微勾:“皇兄既然怀疑这画墨有问题,不妨让懂行的人验看。”他招手唤来一个老太监,“李公公,你在宫中四十余年,最懂文墨,你来看看。”
李公公上前仔细查验,回禀道:“殿下,这墨是普通的松烟墨,并无磷粉。至于这包磷粉……”他嗅了嗅,“质地新鲜,应是近日才制备的。”
太子脸色变得难看。
沈屹又转向柳如烟:“柳小姐,方才你弹琴时,我看见你的丫鬟悄悄在林小姐席位旁停留了片刻,不知是何故?”
柳如烟脸色瞬间煞白: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
“是不是血口喷人,一查便知。”沈屹语气转冷,“皇兄,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。”
园中一片寂静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太子与沈屹对视,目光如刀光剑影,在空气中交锋。
良久,太子忽然笑了:“看来是一场误会。既然查清楚了,便继续宴饮吧。”
他坐回主位,面色如常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沈屹握住我的手,低声问:“没事吧?”
我摇摇头,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,心中一块大石落地。
“周显那边……”我悄声问。
“已经办妥了。”他微微一笑,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宴席结束后,他送我回府。马车里,我忍不住问:“你今日当众说……说我是你心仪之人……”
他转开视线,耳根微红:“权宜之计。”
我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明白了。他今日破禁入宫,当众宣称对我的心意,不仅是为了解围,更是向太子、向所有人表明立场——我是他要护的人。
这份心意,虽未明言,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真切。
“我明白。”我轻声道,唇角不自觉扬起。
窗外,荷香阵阵。这一次的危机,我们又一次携手度过。而前方的路,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