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：携手共进
晨光熹微，我借着回尚书府省亲的名义，乘坐马车离开了被禁军把守的宸王府。
车帘晃动，隐约能看见外面街道上比往日增多的巡逻士兵，气氛压抑。我攥紧了袖中的那枚小小玉印，手心微微出汗。沈屹将此重任交托给我，我绝不能有负所托。
回到尚书府，母亲见我回来，又是惊喜又是担忧。
“棠儿，你可算回来了！王府如今……唉，你可还好？”母亲拉着我的手，上下打量，眼圈微红。
“娘，我没事。”我安抚地拍拍她的手，“王爷……沈公子也安好。”
父亲下朝回来，面色凝重。见到我，他屏退左右，压低声音：“棠儿，今日朝堂之上，太子以陛下需静养为由，宣布代为监国。几位为宸王说话的老臣，都被寻了由头申斥。”
我心下一沉：“父亲，局势已经如此严峻了吗？”
父亲叹了口气：“树欲静而风不止。太子这是要趁机彻底铲除异己。宸王……沈屹如今被禁足府中，只怕下一步，就要清算他那些旧部了。”他看向我，目光锐利，“你今日回来，恐怕不只是省亲这么简单吧？”
知女莫若父。我犹豫片刻，还是将沈屹的托付低声告知，只略去了玉印的具体用途。
父亲沉默良久，最终长叹一声：“为父虽不赞同你卷入这般险境，但事已至此……谢将军府上，为父会想办法替你安排。切记，万事小心，不可连累家族。”
我郑重应下：“女儿明白。”
午后，我以拜访旧友为名，乘坐马车出了府。按照父亲的安排，几经周折，终于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，见到了一身常服、做商人打扮的谢无妄。
他见到我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，随即化为警惕：“林小姐冒险前来，所为何事？”
我取出袖中玉印，递了过去：“谢将军，这是公子让我交给你的。他说，按原计划行事。”
谢无妄见到玉印，神色立刻变得肃穆，双手接过，仔细查验后，对我深深一揖：“末将明白了。请林小姐转告公子，北营上下，唯公子马首是瞻，静待号令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我的目光多了几分敬重：“王府危难，林小姐不离不弃，甚至甘冒奇险，末将佩服。”
我摇摇头：“我只是做了该做之事。”
不敢多留，交代完毕，我便匆匆离开。
回程的马车上，我心绪稍定。玉印已送到，沈屹的计划应当能顺利推进。然而，就在马车即将驶入通往王府的主街时，前方忽然一阵骚动，马车被迫停下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我掀开车帘一角问道。
车夫紧张地回答：“小姐，前面是东宫的仪仗，好像是太子殿下出行，把路给封了。”
太子？我心猛地一跳，下意识地缩回车内。
然而，怕什么来什么。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车外响起：“车内是何人？见了太子殿下仪仗，为何不下车回避？”
车夫连忙答道：“回禀公公，车内是尚书府林小姐。”
“哦？林尚书家的千金？”那声音带着几分玩味，“殿下，您看……”
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，带着虚伪的温和响起：“原来是林小姐。多日不见，何必躲在车内？出来让孤瞧瞧。”
是太子萧元启！
我指甲深深掐入掌心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此刻若退缩，反而更惹怀疑。我深吸一口气，理了理衣裙，在采薇担忧的目光中，缓缓下了马车。
街道已被清空，太子的车驾停在中央，他本人正坐在辇车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，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、令人不适的笑容。
“臣女林晚棠，参见太子殿下。”我垂首行礼，姿态恭敬。
“免礼。”萧元启挥了挥手，目光在我身上流转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，“林小姐这是从何处回来？听闻你如今常在宸王府……哦，不对，如今该叫沈府了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沈府”二字，语带嘲讽。
“回殿下，臣女今日回府省亲。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。
“省亲？”萧元启轻笑一声，缓步从辇车上走下，来到我面前，“孤还以为，你是替我那好皇弟，去传递什么消息呢。”
他靠得很近，压迫感十足。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龙涎香气，胃里一阵翻涌。
“殿下说笑了。”我后退一步，拉开距离，“臣女一介女流，岂敢过问朝堂之事。”
“是吗？”他逼近一步，声音压低，带着威胁，“林晚棠，孤劝你识时务些。沈屹如今是泥菩萨过江，自身难保。你跟着他，只有死路一条。若你肯弃暗投明，孤或许可以看在林尚书的面子上，对你既往不咎。”
我抬起头，直视他的眼睛，清晰而坚定地回答：“殿下厚爱，臣女愧不敢当。只是臣女愚钝，只知从一而终，不懂何为弃暗投明。”
萧元启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，眼中闪过一丝戾气：“好一个从一而终！既然你执迷不悟，那就别怪孤日后不讲情面！”
他冷哼一声，拂袖转身，重新登上辇车。东宫仪仗浩浩荡荡离去，留下满地狼藉和心惊肉跳的我。
回到王府，已是傍晚。我将遇到太子的事，以及玉印已送达的消息，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屹。
他听完，沉默片刻，忽然问：“他靠近你了？”
我一怔，没想到他关注的是这个细节，点了点头。
沈屹眸色骤然转冷，周身散发出骇人的寒气：“他碰你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我连忙摇头，“只是离得近了些。”
他紧握的拳微微松开，但眼神依旧冰冷：“日后尽量避开他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我轻声应道，心里却因他这难得的、带着独占欲的关切而泛起一丝微甜。
“玉印既已送到，谢无妄他们知道该如何做。”沈屹走到窗边，望着渐沉的夜色，“太子监国，动作会越来越多。我们需早做准备。”
“我们？”我捕捉到他话中的这个词。
他转身，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轮廓，眼神却异常清晰地看着我：“嗯，我们。”
简单的两个字，却像一股暖流，瞬间涌遍我的四肢百骸。历经波折，风雨同舟，我终于不再是那个被他排斥在外的、一厢情愿的追逐者。
“好。”我走到他身边，与他一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，“我们，一起。”
夜色浓重，前路未知的凶险仿佛隐匿在黑暗里，伺机而动。但此刻，站在他身边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坚定气息，我的心奇异地安定下来。
无论将要面对什么，携手共进，便无所畏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