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：重逢
五年后的清水镇，春天来得特别早。镇子入口处的老槐树已经抽出新芽，淡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苏瑶的花店就开在槐树对面，店门口摆放着各色盆栽，微风拂过，带来阵阵花香。
上午十点，花店刚刚开门。苏瑶正在整理新到的一批多肉植物，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摆放在木架上。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棉麻长裙，头发松松地编成麻花辫垂在肩侧。岁月在她脸上没有留下太多痕迹，反而增添了几分从容。
“苏姐姐，我要一束送给妈妈的花。”一个小女孩踮着脚趴在柜台上。
苏瑶笑着摸了摸她的头：“今天是阿姨的生日对吗？我早就准备好了。”
她转身从冰箱里取出一束淡粉色的康乃馨，细心地在包装纸上系了个蝴蝶结。小女孩递过来几张皱巴巴的零钱，抱着花束欢快地跑远了。
这样的日子平静而充实。苏瑶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来到清水镇，也不想去回忆。镇上的人都很好，从不过问她的过去。偶尔，夜深人静时，她会做一些模糊的梦，梦里有个高大的背影，但每次她想追上去看清那人的脸，就会突然醒来。
下午两点，花店迎来一天中最清闲的时光。苏瑶坐在柜台后面，认真地记录着当天的账目。阳光透过玻璃窗，在她纤细的手指上投下淡淡的光晕。
就在这时，店门上的风铃响了。
“欢迎光临。”苏瑶抬起头，习惯性地露出微笑。
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，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，与这个朴素的小镇格格不入。他背光而立，苏瑶一时看不清他的面容，只觉得心头莫名地悸动了一下。
“需要什么花吗？”她站起身，轻声问道。
男人缓缓走进店里，目光始终锁定在她脸上。他的脚步有些迟疑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当他的脸完全从阴影中显露出来时，苏瑶注意到他有一双深邃的眼睛，此刻正闪烁着复杂的光芒。
“我想买一束白玫瑰。”他的声音低沉悦耳，带着某种熟悉的质感。
苏瑶点点头，转身去取花。不知为何，她的手有些发抖。这个男人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，既陌生又熟悉，仿佛在哪里见过。
“您是从外地来的吧？”她一边挑选花朵，一边试图打破沉默。
“嗯，来出差。”男人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，“你...一直住在这里吗？”
“五年了。”苏瑶熟练地修剪着花枝，“清水镇是个好地方，适合生活。”
她将包好的白玫瑰递给他，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的手。一股电流般的刺痛感突然窜上她的手腕，让她不由自主地缩回了手。
“抱歉。”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。
男人接过花束，却没有离开的意思。他凝视着她的眼睛，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“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？”他终于问出了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苏瑶微微一怔，认真打量着对方。这张脸无疑是英俊的，棱角分明，眉宇间透着矜贵之气。如果见过，她应该不会忘记。可是为什么，看着他专注的目光，她的心会隐隐作痛？
“应该没有。”她摇摇头，语气肯定，“我记性还不错，如果见过您这样出众的客人，一定会记得。”
男人的眼神黯淡了一瞬，但很快又恢复如常。他取出钱包付钱，苏瑶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有力，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。
“谢谢惠顾。”她将零钱找给他，“欢迎下次光临。”
男人接过零钱，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掌心。这个细微的触碰让两人都愣了一下。
“我会再来的。”他深深看了她一眼，转身走出花店。
苏瑶望着他离去的背影，不自觉地抬手按住胸口。那里，心脏正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。她走到窗边，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穿过街道，坐进一辆黑色轿车。车子缓缓启动，最终消失在街角。
她回到柜台前，发现那束白玫瑰还放在台面上。男人忘记带走了。
傍晚，苏瑶关上店门，将那束白玫瑰插进花瓶。纯白的花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美，她轻轻触摸着花朵，脑海中又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脸。
为什么一想到他，心里就会泛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楚？
而此时，镇上新开的度假酒店套房里，陆景琛正站在落地窗前，望着远处花店的方向。他手中握着一杯威士忌，却迟迟没有喝下一口。
五年了。他找了她整整五年。
当他今天推开那家花店的门，看见苏瑶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时，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冲上去拥抱她。但她看他的眼神是那么陌生，就像在看一个真正的陌生人。
医生说她是选择性失忆，他当时还不完全理解这是什么意思。现在他明白了，苏瑶不是假装不认识他，而是真的把他从记忆中彻底抹去了。
这一刻，陆景琛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。如果苏瑶永远都想不起他，如果他对于她而言永远只是个陌生人，他该如何是好？
他放下酒杯，从西装内袋中取出那枚已经微微褪色的书签。书签上的咖啡馆依然清晰，就像五年前苏瑶送给他时一样。这五年来，他一直随身带着它，仿佛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。
窗外，清水镇的灯火次第亮起，温柔地照亮着这个安静的夜晚。陆景琛深吸一口气，下定决心。
无论苏瑶是否记得他，他都要重新走进她的生命。这一次，他绝不会再放手。
夜色渐深，苏瑶躺在床上，久久不能入睡。白玫瑰的香气在房间里淡淡弥漫，让她想起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——清冷的雪松夹杂着一丝暖意，矛盾却又奇异地和谐。
她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，忽然间，一个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：一双深邃的眼睛，在阳光下温柔地注视着她。
苏瑶猛地睁开眼，心跳骤然加速。
那双眼睛，分明就是今天来的那个男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