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：接近
清晨的阳光透过花店的玻璃窗，在地板上洒下一片金黄。苏瑶像往常一样早早开门，将一盆盆植物搬到门外摆放整齐。她蹲在地上整理薄荷叶时，眼角的余光瞥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。
车门打开，昨天那个男人走了下来。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衫，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，少了几分昨日的正式，多了几分随性。
苏瑶站起身，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裙摆。
“早安。”陆景琛走到店门前，目光落在她沾着泥土的手指上，“这么早就开始忙了？”
“早上的阳光最适合植物。”苏瑶露出职业性的微笑，“今天需要什么花？”
陆景琛的视线在花店内扫过，最后定格在她脸上：“我想买一些适合放在办公室的盆栽。”
苏瑶点点头，领他走到绿植区：“这些都比较适合室内养护。比如绿萝、龟背竹，都不需要太多阳光。”
陆景琛俯身观察一盆叶片肥厚的虎皮兰，手指轻轻触碰它的边缘：“这个容易养吗？”
“很好养，一周浇一次水就可以。”苏瑶递给他一个小喷壶，“偶尔喷喷水，叶子会更亮。”
他接过喷壶时，两人的手指又有片刻的接触。苏瑶迅速收回手，那种奇怪的熟悉感再次袭来。
“就要这个吧。”陆景琛说，“另外，能告诉我怎么照顾它吗？我没什么经验。”
苏瑶拿出便签纸，仔细写下养护要点。陆景琛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，目光偶尔从她的笔尖移到她的侧脸。
“写好了。”她把便签贴在花盆上，“按这个方法照顾就行。”
陆景琛付完钱，却没有立即离开。他捧着那盆虎皮兰，在花店里慢慢踱步，最后停在柜台前的一排多肉植物前。
“这些也很可爱。”他拿起一盆生石花，“像小石头。”
苏瑶忍不住笑了：“它就叫生石花。很好养的，不需要经常浇水。”
“那这个也要。”陆景琛说，眼睛却一直看着她的笑容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陆景琛总是会在不同时段出现在花店里。有时是清晨，买一束鲜切花；有时是午后，挑选新的盆栽。他不再穿着笔挺的西装，而是换上更休闲的服装，渐渐融入了小镇的氛围。
苏瑶发现，这个男人似乎对花卉一无所知，却总能用各种理由在店里逗留。他会问很多关于植物的问题，认真听她讲解的样子像个好学的学生。
周五下午，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困住了刚送花回来的苏瑶。她站在街边的屋檐下，看着瓢泼大雨发愁。
一把黑色雨伞突然出现在头顶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陆景琛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，“正好要去花店方向。”
苏瑶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钻到了伞下。雨伞明显向她这边倾斜，陆景琛的右肩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。
“您不用这样...”苏瑶注意到这一点，下意识地想推开伞柄。
“没关系。”陆景琛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温和，“你是女孩子，不能淋雨。”
这句话让苏瑶的心轻轻一动。某个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，却快得抓不住。
走到花店门口时，雨势稍小。苏瑶推开店门，转身对陆景琛说：“进来避避雨吧，我泡杯茶谢谢你。”
陆景琛的眼睛亮了一下，收起雨伞跟着走进店里。
花店二楼是苏瑶的住处，她很少邀请客人上去。但今天不知为何，她带着陆景琛走上了那个窄小的楼梯。
“地方有点小。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，飞快地收拾了一下沙发上的靠垫。
陆景琛打量着这个温馨的小空间。浅色的窗帘，木制的家具，窗台上摆着几盆盛开的小花。一切都简单却舒适，就像苏瑶本人。
苏瑶在厨房泡茶时，陆景琛的目光被书架上的一个相框吸引。照片里，苏瑶和一群孩子站在幼儿园门口，笑得灿烂。那是现在的她，眼中没有过去的阴影。
“你的茶。”苏瑶端着托盘走出来，注意到他在看照片，“那是我们镇上的幼儿园，我每周会去教一次插花课。”
陆景琛接过茶杯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。这次苏瑶没有立即躲开。
“孩子们很喜欢你吧？”他轻声问。
苏瑶点点头，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：“和他们在一起很轻松。”
窗外雨声渐沥，房间里茶香袅袅。陆景琛小口喝着茶，听着苏瑶讲述在清水镇的生活。她说到邻居阿姨总是给她送自己种的蔬菜，说到花店常客们的小故事，说到镇上每年的花朝节。
这些平凡琐碎的事，在她口中都变得生动有趣。陆景琛静静地听着，偶尔提问，心中却泛起阵阵酸楚。这五年来，他活在自责和思念中，而她却在这里建立了新的生活，一个没有他的生活。
“抱歉，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？”苏瑶突然停下来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“不会。”陆景琛放下茶杯，“我很喜欢听。”
雨停了，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。陆景琛起身告辞，苏瑶送他到店门口。
“谢谢你的茶。”他站在刚刚洗净的街道上，回头看她，“我明天还能来吗？那盆虎皮兰好像有点问题，想请你看看。”
苏瑶知道这只是个借口，却还是点了点头：“随时欢迎。”
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，苏瑶轻轻按了按胸口。为什么和这个男人相处时，总会有种莫名的安心感？仿佛他们早已相识多年。
而走在回酒店路上的陆景琛，则默默计划着下一次见面。这一次，他要慢慢来，一步一步重新走进苏瑶的心里。无论花多长时间，无论她是否记得他。
傍晚，苏瑶为那束被遗忘的白玫瑰换了水。纯白的花瓣在晚霞中染上淡淡的粉色，美得让人移不开眼。她忽然想起今天陆景琛离开时，肩上那片被雨水打湿的痕迹，心中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