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：各自的生活
春天的校园里，樱花又一次盛开。林悦抱着书本走在去图书馆的小路上，粉白的花瓣擦过她的肩头，轻轻落在地上。这是她来到这所北方大学的第二个春天。
距离那个令人心碎的误会已经过去了大半年。高考结束后，林悦毫不犹豫地填报了这所离家千里的大学。她需要一个新的环境，一个没有苏然影子的地方。
“林悦！这里！”
室友王琳在图书馆门口朝她招手。这个来自北方的女孩性格爽朗，很快就成了林悦在新学校最好的朋友。
“你的笔记。”王琳把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递给她，“昨天落在我那儿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林悦接过笔记，指尖微微发凉。
“你怎么了？脸色不太好。”王琳关切地问。
林悦摇摇头，勉强笑了笑：“没事，可能昨晚没睡好。”
其实她昨晚又梦见了高中教室，梦见苏然转身离开的背影。这样的梦在这大半年里反复出现，每一次都让她在深夜惊醒。
大学生活比想象中忙碌。林悦参加了文学社和绘画社，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。她认真听课，仔细做笔记，课余时间几乎都泡在图书馆里。同学们都说她是个安静的优等生，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她是在用忙碌麻痹自己。
偶尔，在深夜的宿舍里，林悦会打开那个藏在行李箱底部的铁盒。樱花书签已经褪色，数学便签上的字迹也有些模糊，只有那颗纽扣依然保持着原来的样子。每次看见这些物件，她的心都会隐隐作痛。
一个周六的下午，林悦独自在画室写生。画布上是校园里的樱花大道，粉白的花瓣在阳光下闪着微光。画着画着，她的笔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。
“这里的光影处理得真好。”
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林悦手一抖，画笔在画布上留下了一道不和谐的痕迹。她转过头，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身后。
“对不起，吓到你了。”男生抱歉地笑笑，“我是美术系的张晨，经常看见你在这里画画。”
林悦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继续修改画布上的失误。
“你画得很棒。”张晨没有离开的意思，“特别是对花瓣的处理，很细腻。”
“谢谢。”林悦的回答依然简短。
张晨似乎不介意她的冷淡，自顾自地说起绘画技巧。林悦心不在焉地听着，目光不时飘向窗外。樱花树下，几个学生正在说笑，那场景让她想起高中时的春游。
那天苏然也是这样站在樱花树下，肩上落满了花瓣。
“你好像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。”张晨突然说。
林悦愣了一下，轻轻放下画笔：“我该回去了。”
她收拾好画具，快步离开画室。春天的风带着花香，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阴霾。
与此同时，在另一座城市的大学里，苏然刚刚结束一场篮球训练。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，他随手用毛巾擦了擦，走到场边拿起手机。
屏幕上是他和林悦高中时的合影。照片上，两个人都笑得格外灿烂。这是他在毕业前偷偷保存的，一直没舍得删。
“又在看那张照片？”室友李强递给他一瓶水，“都大半年了，你要是真放不下，干嘛不主动联系她？”
苏然锁上屏幕，把手机塞回口袋：“她可能不想理我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你们后来不是连话都没好好说过吗？”
苏然仰头喝了口水，喉结轻轻滚动。他想起高三最后那段时间，家里突发的变故让他焦头烂额。父亲的生意失败，母亲急得住院，他不得不在医院和学校之间来回奔波。那些天他心力交瘁，甚至没注意到林悦的疏远。
等家里情况稍微稳定，他已经快要高考了。他想过找林悦解释，可每次看见她刻意回避的眼神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后来他得知林悦填报了北方的大学，而他自己为了照顾母亲，选择了本地的学校。毕业典礼那天，他远远看见林悦和同学们合影，笑得那么开心，终于还是没有上前打扰。
“走吧，该去上课了。”李强拍拍他的肩膀。
苏然点点头，把毛巾搭在肩上。下午的经济学课他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，因为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校园里的樱花树。虽然这里的樱花和家乡的品种不同，但盛开的姿态却是相似的。
有时他会想，北方的樱花是否也开了，林悦是否也会在花树下驻足。
某个周末，苏然回家看望母亲。母亲的身体已经好转，但精神还是不太好。他陪着母亲在小区里散步，路过林悦曾经住的那栋楼时，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。
“听说小悦在北京上学。”母亲突然说，“那孩子一直很优秀。”
苏然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你们后来怎么不一起玩了？”母亲问，“高中时不是关系很好吗？”
苏然望着那栋楼，三楼的窗户紧闭着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他知道林悦一家已经搬走了，但每次经过这里，还是会习惯性地抬头。
“可能是我做错了什么吧。”他轻声说。
母亲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问。
回到学校后，苏然把自己埋进书本和训练中。他加入了学生会，组织了多次篮球比赛，成了校园里的风云人物。很多女生对他表示好感，可他总是礼貌地拒绝。
李强说他太固执，他只是笑笑不说话。
夜深人静时，苏然会翻开高中时的同学录。林悦那一页写得很简单，只有“前程似锦”四个字，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。他轻轻摩挲着那些娟秀的字迹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一个月后的某天，苏然在整理旧物时，偶然发现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那是高三时林悦传给他的，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，旁边写着“加油”。
他把纸条小心地抚平，夹进了钱包里。
窗外，月光洒在樱花树上，花瓣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光。苏然站在窗前，望着北方的那片天空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在同一片月光下，千里之外的林悦也正站在宿舍的窗前，望着南方的方向。
夜空中的星星静静地闪烁着，像极了那年他们一起在图书馆天台看过的星空。只是这一次，他们站在不同的地方，望着同一片夜空，却再也看不见彼此眼中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