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书馆邂逅

雨后的清晨，空气中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。林羽穿过熟悉的青石板路，朝着城西的明德书馆走去。昨夜父亲与信使的谈话还在他脑海里回响，他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理清思绪。

书馆坐落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，朱红色的木门有些褪色，门楣上挂着的牌匾却依旧清晰。推门进去时，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这个时间书馆里没什么人。阳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漏进来，在积着薄尘的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林羽轻车熟路地走向常坐的角落，却在经过一排书架时停下了脚步。

有个姑娘正站在书架前翻阅一本厚厚的古籍。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旗袍，外面罩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。阳光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上，勾勒出柔和的轮廓。她看得那样专注，连林羽走近都没有察觉。

林羽的目光被她手中的书吸引住了。那是一本很少人问津的《海国图志》，书页已经泛黄，边角有些破损。

“这本书的版本很少见了。”林羽轻声说道。

姑娘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，随即露出浅浅的笑意：“是啊，找了很久才在这里找到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春日里拂过柳梢的风。林羽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睛很亮，像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。

“你也对这本书感兴趣？”姑娘合上书，微微侧头看他。

林羽点点头：“魏源先生的这部著作，至今读来仍让人深思。”

他们自然而然地交谈起来。从《海国图志》谈到当下的时局，从西洋的科技说到东瀛的维新。林羽发现这个姑娘不仅学识渊博，对时事的见解也颇为独到。

“如今这世道，闭门读书终究是远远不够的。”姑娘轻轻叹了口气，手指抚过书页上“师夷长技以制夷”那行字。

林羽心中一动。这样的话，他很少从年轻女子口中听到。

“忘了自我介绍，”姑娘忽然想起什么，莞尔一笑，“我叫苏瑶，在城南的师范学堂读书。”

“林羽。”他简单回应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手中的书，“你是要借这本？”

苏瑶点点头：“学堂的图书馆没有这个版本。听说这里的藏书很丰富，就过来看看。”

他们一起走到借阅台。管理书馆的老先生正戴着老花镜修补一本破损的书，看见他们过来，抬起头笑了笑：“苏姑娘又来了？这次找到想要的书了？”

“多亏陈伯上次指点。”苏瑶将书递过去，语气亲切。

陈伯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林羽，眼中掠过一丝诧异：“林少爷今天来得早啊。”他看看林羽，又看看苏瑶，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，“两位认识？”

“刚认识的。”林羽答道，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苏瑶整理书页的动作。

办完借阅手续，苏瑶抱着书准备离开。走到门口时，她回头看向林羽：“很高兴认识你，林先生。”

铜铃再次响起，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。林羽站在原地，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茉莉香气。

陈伯咳嗽一声，打断了他的出神：“这位苏姑娘每周都会来，是个爱书的人。”

林羽没有接话，转身走向自己常坐的位置。桌上还放着他前天没看完的报纸，头版报道着前线的战事。他试图集中精神阅读，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。

巷子里，苏瑶的身影已经走远，淡蓝色的旗袍在青石板路上渐行渐远，最后拐过街角不见了。

他重新翻开报纸，铅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，讲述着远方的战火与动荡。可此刻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，却是刚才那双明亮的眼睛，还有那句“闭门读书终究是远远不够的”。

窗外传来卖花女的叫卖声，悠长而清脆。林羽放下报纸，走到苏瑶刚才站立的位置。书架上的空当还没有被填满，他伸手摸了摸那个空位，指尖沾了一点薄尘。

不知为何，他忽然想起父亲昨夜说的话。这个世界正在改变，而他们每个人，都不可避免地要被卷入这变化的洪流中。

他决定下周同样的时间再来书馆。

走出书馆时，午后的阳光正好。巷子口有几个孩子在玩跳房子，哼着不成调的童谣。林羽站在巷口，看着这平静的街景，忽然觉得这座小城比他想象中要丰富得多。

也许，在时代的洪流中，每个人都该找到自己的位置。而他，才刚刚开始寻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