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：生死危机
有孕的消息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冷水，在后宫炸开了锅。表面上的恭贺与关切之下，是无数双暗中窥伺、各怀心思的眼睛。我以胎象不稳为由，深居简出，谢绝了大部分探视，将揽月轩守得如同铁桶一般。小翠成了我最坚实的屏障，所有饮食药物，必经她手仔细查验，连每日熏香、净手的热水，她都亲力亲为，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贵妃柳氏代掌凤印，表现得尤为“关怀”。她拨来的两名据称“经验丰富”的嬷嬷，整日围着我转，嘘寒问暖，事事殷勤。一个姓王，面容和善，言语体贴；一个姓李，手脚麻利，沉默寡言。我面上感激，心中却时刻绷紧着一根弦。我知道，这看似周到的照顾里，不知藏着多少陷阱。
皇帝来看过我几次，但多是坐坐便走，叮嘱太医好生照看。他的喜悦是真实的，但这喜悦能否抵消这深宫中的重重杀机，我毫无把握。皇后的坤宁宫依旧沉寂，但这种沉寂，比明目张胆的敌意更令人不安。
日子在高度紧张中滑入初夏。我的腹部已微微隆起，妊娠反应渐渐平息，胃口却一直不见好，身子也总觉得疲乏无力。陈太医每隔五日来请一次平安脉，每次都说“胎象尚稳”，但眉宇间总似有若有若无的忧虑。我问起，他只说是娘娘思虑过重，于安胎不利，需放宽心。
如何能放宽心？这日午后，我小憩醒来，觉得口中干渴。小翠恰好去尚食局盯着晚膳了，王嬷嬷便殷勤地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，说是她特意用上好的山参炖了，给我补气安神。
我接过茶杯，凑到唇边，一股参片特有的甘苦气味扑鼻而来。正要饮用，眼角余光却瞥见站在稍远处的李嬷嬷，眼神飞快地往我手中茶杯瞟了一眼，又迅速垂下，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。
电光火石间，一种强烈的直觉让我停住了动作。我装作被热气呛到，轻轻咳嗽了两声，将茶杯放回桌上，虚弱地说：“嬷嬷费心了，只是这会儿没什么胃口，先放着吧，待会儿再喝。”
王嬷嬷脸上笑容不变，连声道：“娘娘身子要紧，想喝的时候吩咐一声，老奴再去热过便是。”
我靠在榻上，心中疑窦丛生。李嬷嬷那瞬间的紧张，绝非偶然。这杯茶，有问题？可是王嬷嬷是贵妃派来的人，若真要动手，会如此明显吗？还是我想多了？
晚膳时分，小翠回来，我将心中疑虑低声告知。小翠脸色瞬间变了，她不动声色地取来银针，偷偷探入那杯早已凉透的参茶中。银针并无异样。
“或许……是奴婢多心了？”小翠迟疑道。
“不，”我摇头，“李嬷嬷的反应不似作假。有些东西，银针是试不出来的。”我想起以前看过的宫斗剧，有些药物性质温和，少量多次，不易察觉，却能慢慢损及母体根本，导致胎儿不保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小翠急了。
“明日陈太医来请脉，你设法让他悄悄查验一下这杯茶，还有平日我们小厨房的食材、水源，都仔细查查。”我沉声吩咐，“还有，往后王、李两位嬷嬷经手的东西，一律找个由头不用，但面上不可露了痕迹。”
小翠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然而，没等到第二日陈太医前来，当夜我便发作了。
起初只是轻微的腹痛，我以为是日间思虑过多，并未在意。谁知到了后半夜，腹痛骤然加剧，如同有刀子在腹内绞动，冷汗瞬间浸透了寝衣。
“小翠……小翠！”我疼得蜷缩起来，声音发颤。
守夜的小翠被惊醒，看到我的样子，吓得魂飞魄散，扑到床边：“小主！您怎么了？！”
“肚子……好痛……”我抓住她的手，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。
“来人！快传太医！传太医啊！”小翠带着哭腔朝外面尖叫。
值夜的宫女太监被惊动，乱作一团。王嬷嬷和李嬷嬷也匆匆赶来，王嬷嬷一脸“焦急”，上前就要扶我，被小翠一把推开：“别碰小主！去催太医！”
李嬷嬷则站在灯影暗处，脸色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。
太医很快赶到，还是陈太医。他诊脉后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：“娘娘这是动了胎气！似有中毒之象！快！取老夫的银针来！”
一番紧张的施针用药后，剧烈的腹痛暂时缓和了些，但我能感觉到，那股下坠的寒意并未完全消失。陈太医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，写药方的手都在微微发抖：“娘娘万幸发现得早，毒性尚浅，但已伤及胎元，此后必须绝对卧床静养，丝毫马虎不得！老夫这就去亲自煎药！”
“中毒……”小翠喃喃道，猛地扭头，目光如刀般刺向王嬷嬷和李嬷嬷。
王嬷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，哭天抢地道：“天地良心！老奴尽心竭力伺候娘娘，怎敢做这等诛九族的事！定是有人陷害！”
李嬷嬷也跟着跪下，却只是低着头，一言不发。
揽月轩内灯火通明，人心惶惶。我虚弱地躺在榻上，看着眼前这场闹剧，心中一片冰寒。是谁？手段如此隐蔽狠毒，竟要让我在不知不觉中母子俱亡！
就在一片混乱中，一个负责庭院洒扫的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来，脸色煞白如鬼，结结巴巴地喊道：“才、才人！不、不好了！奴才……奴才刚才看到……看到魏公公……他、他他没死！他偷偷溜进了咱们小厨房后的水井旁！鬼鬼祟祟的，不知道在干什么！”
魏公公？那个本该被内务府严惩、甚至可能已经“病故”了的大太监魏忠？！
我脑中“嗡”的一声，仿佛一道闪电划破迷雾！是了！皇后虽被禁足，但她经营多年，树大根深，魏忠作为她的心腹，岂会没有后路？他假死脱身，暗中潜伏，就是为了伺机报复！而能让他如此冒险亲自出手的目标，除了我这個害他失去一切、还怀有龙裔的眼中钉，还能有谁？
他一直伪装忠诚，实则包藏祸心！下毒之事，恐怕并非贵妃指使，而是皇后残党与魏忠里应外合！王嬷嬷的殷勤是障眼法，李嬷嬷的紧张或许是因为知道些什么却不敢言，而真正的杀招，很可能就下在每日看似无恙、却经手多人、最容易疏忽的日常用水或寻常食材里！陈太医所说的“少量多次”，正是这个道理！
“拿下……拿下魏忠……”我用尽力气抓住小翠的手，气息微弱却斩钉截铁，“还有……彻查……水井……和所有……经手饮食的人……”
小翠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，眼中燃起愤怒的火焰，立刻指挥宫中还算可靠的几个太监侍卫去抓人、封锁小厨房和水井。
揽月轩内外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。孩子的生死，我自身的安危，乃至背后牵扯出的巨大阴谋，都系于这瞬息之间。
腹痛再次隐隐传来，我咬紧下唇，手紧紧护住小腹。
孩子，娘一定会护住你。无论这幕后黑手是谁，藏得多深，我也要把他揪出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