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:揭露阴谋
揽月轩内乱作一团。小翠带着人冲出去抓魏忠、封锁水井,留下的宫人面面相觑,惊恐不安。王嬷嬷还在哭嚎着表忠心,李嬷嬷则瘫跪在地,瑟瑟发抖。我强忍着腹中一阵阵抽痛,冷汗浸湿了鬓发,视线都有些模糊,但神智却异常清醒。
魏忠没死。这个认知如同冰锥,刺破了所有虚假的平静。皇后倒台,魏忠失势,这一切原来只是表象。他们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,从未放弃反击,而我这怀有龙裔的“新宠”,就是他们最好的报复目标。
下毒……不是一次性的剧毒,而是日积月累的慢性侵蚀。怪不得我近日总是疲乏无力,胃口不佳,陈太医也只说是思虑过重。他们算计得如此精准,若非今日李嬷嬷那瞬间的异常被我捕捉到,若非那小太监恰好撞见魏忠鬼祟的身影,恐怕直到孩子不保,我还被蒙在鼓里,只会以为是自身体质问题或是意外!
外面传来喧哗声和呵斥声,很快,小翠脸色铁青地回来了,身后跟着两个侍卫,押着一个被反剪双手、穿着低级太监服饰却难掩其熟悉轮廓的人——正是魏忠!他低垂着头,散乱的头发遮住了脸,但那股阴鸷的气息却丝毫未减。
“小主,”小翠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激动,“人抓到了!果然是他!在水井边鬼鬼祟祟,我们到时,他正想把一包东西丢进去!”她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呈上,打开一看,是一些无色无味的粉末。
几乎同时,被派去搜查魏忠临时藏身处的太监也回来了,手里捧着几样东西:一个小巧的瓷瓶,里面是类似的粉末;几封烧了一半的信,字迹娟秀,却透着凌厉;还有一个……一枚眼熟的、属于坤宁宫旧人的腰牌。
我让陈太医立刻查验那粉末。陈太医蘸取少许,嗅了嗅,又用银针探试,再用清水化开,仔细观察,脸色越来越沉:“回娘娘,此物……名为‘寸香散’,性极寒凉,无色无味,混于饮食中极难察觉。常人服用少许并无大碍,但孕妇若长期摄入,会逐渐损伤胎元,导致气血两亏,最终……小产。且对母体亦有损害。”
果然是它!我闭了闭眼,胸口堵得发慌。目光落在那半截信件和腰牌上。信上的字迹,我认得,是皇后身边第一心腹掌事宫女的手笔!虽然关键名讳处已被烧毁,但内容依稀可辨,是催促“尽快动手”、“不留后患”、“娘娘静待佳音”等语。而那腰牌,更是铁证!
“魏忠!”我撑起身子,声音虽弱,却带着冰冷的寒意,“你还有何话说?”
魏忠缓缓抬起头,脸上竟没有太多惊慌,反而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,眼神怨毒地盯住我:“苏嫔娘娘……真是好运气,好警觉啊……嘿嘿,成王败寇,老奴无话可说。只怪老天无眼,让你这妖妇屡次逃脱!”
“指使你的是谁?”我厉声问,“是皇后?她已被禁足,还敢如此妄为?”
魏忠啐了一口:“皇后娘娘?哼,她如今自身难保,不过是颗弃子!但有些人,可不愿看到你生下皇子,乱了这后宫乃至前朝的格局!”他话中有话,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贵妃所居宫殿的方向,随即又低下头,不再言语。
他这是在混淆视听,想将水搅浑!但我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苏才人。皇后的笔迹和腰牌是实打实的证据,魏忠亲手下毒被抓现行,这条线上的罪证链已经清晰。至于他是否还受了其他势力指使,那是后话,当前必须先将皇后这条毒蛇彻底钉死!
“好个忠仆!到了此时还想攀咬他人!”我冷笑一声,不再看他,转向小翠和闻讯赶来的侍卫统领,“魏忠勾结废后李氏,意图谋害皇嗣,罪证确凿!即刻将其押送内务府大牢,严加看管!这些证物,一并封存!本宫要立刻面见皇上!”
“是!”侍卫统领见涉及皇嗣,不敢怠慢,立刻命人将挣扎咒骂的魏忠拖了下去。
我强撑着想要起身,却一阵眩晕。陈太医连忙劝阻:“娘娘!您刚动了胎气,万万不可移动!需卧床静养!”
“不行……此事必须立刻禀明皇上,迟则生变!”我知道,必须趁热打铁,在皇后一党反应过来、销毁更多证据或制造新混乱之前,将真相摊在皇帝面前。
“小主,奴婢去!奴婢带着证物去求见皇上!”小翠挺身而出,眼神坚定,“陈太医在此照料小主,奴婢一定将事情原原本本禀告陛下!”
我看着她,如今也只能如此。我握住她的手,用力捏了捏:“一切小心。只陈述事实,呈上证据,不必多言。”
小翠重重点头,将证物仔细收好,在两名可靠太监的护送下,匆匆赶往养心殿。
接下来的等待,漫长而煎熬。腹痛虽缓解了些,但那股寒意依旧萦绕不去。我躺在榻上,听着更漏滴答,每一秒都如同一年。王嬷嬷和李嬷嬷已被分别看管起来,揽月轩内静得可怕。我知道,此刻宫内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里,风暴已然掀起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太监尖细的通传: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皇帝竟是亲自来了!他大步走入殿内,脸色阴沉得可怕,身后跟着战战兢兢的小翠和几位内务府大臣。显然,小翠已经将一切都禀明了。
“苏嫔,你受委屈了。”皇帝走到榻边,看着面色苍白、虚弱无力的我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,有愤怒,也有后怕。他扫了一眼呈上的证物,尤其是那半截信件和腰牌,额头青筋跳动。
“陛下,”我挣扎着想行礼,被他按住,“臣妾无能,未能护皇嗣周全,惊扰圣驾……”
“不必说了。”皇帝打断我,声音冷厉,“朕已看过证物,也初步审讯了魏忠那狗奴才!他虽嘴硬,但铁证如山!李氏(皇后)!她竟敢如此胆大包天!朕念在结发之情,只是禁足惩戒,她竟不知悔改,还敢勾结阉奴,谋害朕的皇嗣!实在罪无可赦!”
皇帝盛怒之下,当即下旨:废后李氏,削去后位,贬为庶人,终身囚禁于冷宫最深处,非死不得出。其党羽凡有牵连者,一律严惩不贷。魏忠,凌迟处死,以儆效尤。至于揽月轩一应宫人,护主不力,各有责罚,唯有小翠护主有功,重重有赏。另,加派可靠人手护卫揽月轩,确保苏嫔养胎期间万无一失。
旨意一下,整个后宫为之震动。曾经权倾后宫的皇后,就此彻底倒台。而我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,虽然胎象受损,需要长期静养,但终究是扳倒了最大的敌人,暂时肃清了身边的威胁。
皇帝又温言安抚了我几句,命太医不惜一切代价保住龙胎,方才起身离去。
殿内重新恢复安静。我靠在枕上,浑身虚脱,仿佛打了一场硬仗。小翠送走皇帝,回到我身边,眼中含泪,却是喜悦的泪:“小主,我们……我们赢了!”
赢了么?我抚摸着微隆的小腹,感受着那里生命的微弱搏动。除掉了皇后,固然去了一个心腹大患,但贵妃呢?魏忠临死前那意有所指的眼神,真的只是攀咬吗?这后宫之中,想要我母子性命的人,只怕不止一个。
经此一事,我更加清楚地认识到,在这吃人的地方,唯有将权力牢牢握在自己手中,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。皇帝今日能为我主持公道,来日若利益冲突,又会如何?
“小翠,”我轻声吩咐,“往后,我们得更小心。这宫里,没有永远的朋友,也没有彻底的安宁。”
窗外,天色将明。一场生死危机过去,但我知道,漫长的宫斗之路,远未结束。只是今后的每一步,我必须走得更加稳,更加狠。为了我自己,也为了腹中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