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：风雨同舟
夜色如墨，将流云阁山门外的落霞坡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。护山大阵的光幕在无数魔修和妖兽的冲击下明灭不定，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孤灯。阵外，尸横遍野，血腥气混合着煞气，令人作呕。
林羽和石猛刚刚从魔修长老的致命一击下逃生，此刻正半跪在地，剧烈喘息着。方才那血色鬼爪带来的阴寒之力依旧在经脉中窜动，若非云逸真人及时出手，两人恐怕已凶多吉少。
云逸真人手持一柄流淌着水波光华的青色长剑，立于大阵边缘，衣袂无风自动。他目光如电，先是扫过那名面色凝重的金丹魔修，随后落在林羽身上，尤其是在他手背那若隐若现的尺状印记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阁下是何人？为何相助我流云阁？”云逸真人声音清越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。眼前这青年修为不过炼气巅峰，却能爆发出令金丹魔修都忌惮的力量，尤其是那股化解魔功的奇特气息，让他心中震动。
林羽强压下翻腾的气血，站起身，恭敬行礼：“晚辈林羽，见过云逸前辈。这位是石猛大哥。我等并非无故来此，实有要事相告，事关魔道与烈阳宗之阴谋，亦关乎流云阁乃至整个正道之存亡！”
他语速极快，却字字清晰。此刻形势危急，容不得半点寒暄。
“林羽？”云逸真人瞳孔微缩，近几日传得沸沸扬扬的名字，竟以这种方式出现在面前。他看了一眼外面虎视眈眈的魔修大军，沉声道：“此处非讲话之所，随我入阵！”
说罢，他袖袍一挥，一股柔和的力道卷起林羽和石猛，同时剑光一闪，逼退那名试图再次出手的魔修长老，三人迅速退入流转不息的护山大阵光幕之内。
光幕合拢，将外界的喊杀声暂时隔绝。阵内景象与阵外截然不同，虽然气氛依旧紧张，但秩序井然。无数流云阁弟子在各处阵眼节点注入灵力，维持着大阵运转。看到阁主带回两个陌生人，不少弟子投来好奇与警惕的目光。
云逸真人将林羽二人带到一处相对僻静、由巨石垒成的临时指挥所。几名身上带伤的长老正在此调息，见到云逸真人，纷纷起身。
“阁主，外面情况如何？”一位面容憔悴的长老急切问道。
“魔道攻势暂缓，但仍在积蓄力量，下一次攻击恐怕更为猛烈。”云逸真人简明扼要，随即指向林羽，“这位，便是近日传闻中的林羽小友。”
众长老闻言，皆是一惊，目光齐刷刷落在林羽身上，充满了审视、怀疑，甚至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贪婪。
林羽心知时间紧迫，不等众人发问，便从怀中取出玄风长老交付的那枚封印玉简，双手呈给云逸真人：“云逸前辈，此乃青云门玄风长老亲手所书，内有烈阳宗勾结魔道、袭击青云门的铁证，包括叛徒口供及部分影像。魔道此次全面入侵，绝非偶然，烈阳宗便是内应，意在瓦解正道联盟，各个击破！”
云逸真人接过玉简，神识沉入其中。片刻之后，他脸色变得无比凝重，眼中怒火与寒意交织。玉简中的信息详实残酷，尤其是青云山被焚、弟子惨死的影像，更是触目惊心。
“欧阳凌天……血魔老祖……好狠毒的手段！”云逸真人缓缓收起玉简，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。他看向林羽，眼神复杂，“小友，你冒险送来此物，我流云阁感念于心。只是……如今魔道大军压境，我阁自身难保，即便知晓真相，恐也无力回天。”
他此言并非推诿，而是现实。流云阁虽强，但面对魔道倾巢而出和烈阳宗的背后捅刀，独木难支。
林羽迎上云逸真人的目光，毫不退缩：“前辈，正因如此，才更要联合！魔道想要的就是我们各自为战，逐一覆灭！此刻，碧水轩、百草谷乃至更多中小门派，想必也正陷入苦战。若我等能打破眼前困局，展现出联合抗敌的决心与力量，必能点燃希望之火，促使其他势力摒弃前嫌，共抗强敌！”
“打破困局？谈何容易！”一位长老忍不住叹道，“魔道此次有备而来，光是金丹期的长老就不下五位，更有无数魔兵妖兽。我阁护山大阵虽强，但资源消耗巨大，恐难持久。”
林羽深吸一口气，手背上的尺印微微发热：“晚辈或有一策，或可暂解燃眉之急。”他指向大阵外围那些不断冲击光幕的魔修，“魔道功法多倚仗煞气怨力，而晚辈所持之物，对此类力量有先天克制之效。若前辈信得过，可择一魔攻猛烈之处，由晚辈借助神器余威，主动出击，挫其锐气！若能斩杀一二魔道头目，必能震慑敌军，为我阁争取喘息之机，亦可向外界展示，魔道并非不可战胜！”
此言一出，指挥所内一片寂静。众长老面面相觑，让一个炼气期小子去冲击魔军？这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。但方才阵外那一幕，他们或多或少有所感知，那化解鬼爪的力量确实玄妙非常。
云逸真人凝视林羽，见他眼神清澈坚定，并无虚言，心中权衡。流云阁已到存亡边缘，任何可能的机会都必须尝试。而且，他也想亲眼见识一下，那传说中的鸿蒙神器，究竟有何等威能。
“好！”云逸真人终于下定决心，“我便与你赌这一把！赵长老，你负责调度东南角‘巽风位’的防御，那里魔攻最急。林小友，我与你同去，为你压阵！”
“阁主！不可亲身犯险！”几位长老急忙劝阻。
“无妨。”云逸真人摆手，“若非林小友，我等尚被蒙在鼓里。此刻强敌当前，正需上下用命，岂有龟缩不出之理？传令下去，各部坚守岗位，待巽风位信号一起，全力反击！”
命令下达，流云阁这台战争机器迅速运转起来。云逸真人亲自带着林羽和石猛，化作三道流光，直奔护山大阵的东南角。
此刻的巽风位，战况尤为惨烈。光幕之外，数以千计的魔修在一位金丹中期魔将的指挥下，结成战阵，不断轰出漆黑的魔焰和污秽的血光，腐蚀着大阵根基。驻守此地的流云阁弟子死伤惨重，防线岌岌可危。
云逸真人的到来，让苦苦支撑的弟子们精神一振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云逸真人看准魔修一轮攻击后的短暂间隙，对林羽喝道。
林羽点头，纵身跃至阵眼最前方。他闭上双眼，心神彻底沉入手背的尺印之中，全力沟通那初步融合的鸿蒙量天尺。《混元一体诀》疯狂运转，将体内所有灵力，连同那缕珍贵的混元之气，尽数灌注其中。
“鸿蒙……量天！”
他猛然睁眼，低喝出声！手背上尺印光华大盛，一道凝若实质、长约丈许的暗金尺影凭空显现！尺影之上，混沌气流缭绕，一股丈量天地、界定规则的浩瀚意志弥漫开来！
林羽双手虚握尺影，对着阵外那最为密集的魔修战阵，倾尽全力，狠狠一挥！
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，只有一种奇异的、仿佛空间本身被划开的轻响。一道灰蒙蒙的尺罡，如同无形的波纹，瞬间穿透了护山大阵的光幕，掠过千米之遥，扫入魔军之中！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！
被灰蒙蒙尺罡扫中的魔修，无论修为高低，其周身缭绕的魔气、煞气，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飞速消融！他们施展的魔功尚未触及光幕便自行瓦解，护体魔光脆弱得如同纸糊。修为较低的魔修当场化为飞灰，稍强些的也是魔功溃散，惨叫倒地！
就连那名金丹中期的魔将，被尺罡边缘扫中，也是浑身剧震，护体魔光瞬间黯淡，脸上露出骇然欲绝的神色，连连后退！
一击之威，竟让凶焰滔天的魔军攻势为之一滞！巽风位前方的魔修，瞬间被清空了一大片！
“这……这是何等力量？”留守阵内的流云阁弟子看得目瞪口呆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云逸真人眼中精光爆射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那尺罡中蕴含的并非单纯的毁灭之力，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“规则”力量，对魔道功法有着绝对的压制！这远超他的预期！
“流云阁弟子听令！随我杀出！荡平魔寇！”云逸真人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，长啸一声，率先冲出大阵，剑光如龙，直取那名受创的金丹魔将！
“杀！”
憋屈已久的流云阁弟子见状，士气大振，如同决堤洪水般从大阵缺口涌出，向着陷入混乱的魔军发起了反冲锋！
林羽在劈出那一尺后，只觉浑身虚脱，几乎站立不稳，被一旁的石猛连忙扶住。但他看着阵外那逆转的战局，看着云逸真人剑光所指、魔修溃败的景象，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他做到了。这把火，终于点燃了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，流云阁山门内，数道隐秘的传讯流光冲天而起，向着碧水轩、百草谷以及其他仍在抵抗的宗门方向疾驰而去。讯息的内容简单而有力：
“流云阁仍存，魔道可敌！青云林羽携神器相助，已挫魔锋于落霞坡！望各方速弃前嫌，合力抗魔，共渡此劫！”
风雨如晦，鸡鸣不已。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，第一面反抗的旗帜，终于在流云阁的山门前，艰难却坚定地竖了起来。而林羽的名字，也随着这场局部的胜利，如同插上了翅膀，飞向鸿蒙世界的各个角落，给绝望中的人们，带去了一线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