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：B市重逢

飞机落地B市时，窗外果然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。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接机口的顾言。
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，身姿挺拔在人群中格外显眼。看到我时，他微微颔首，接过我手中的行李箱。

“酒店订好了吗？”他问，语气如常的平淡。

“公司订了分公司附近的酒店。”我跟着他走向停车场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。

雨天的B市交通有些拥堵。车内放着轻音乐，我们一时无言。我偷偷打量他的侧脸，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，看来出差这几天并不轻松。

“项目很棘手？”我打破沉默。

“还好。”他简短地回答，转而问道，“你的项目怎么回事？”

我大致说明了一下分公司项目的突发状况。他专注地听着，偶尔提出一两个专业问题。这种工作层面的交流反而让我放松了下来。

车子最终停在一家酒店门口。我正要道别，他却拔下了车钥匙。

“我送你上去。”

“不用麻烦的...”

“下雨天，你行李不少。”他的语气不容拒绝。

前台办理入住时，我注意到顾言订的房间就在我隔壁。这巧合让我心里微微一动。

“你也住这里？”

“嗯，原来的酒店到期了，换过来方便些。”他答得云淡风轻。

帮我放好行李后，顾言站在房间门口：“晚上有个饭局，你要一起来吗？都是生意伙伴，不算正式。”

我犹豫了一下。理智告诉我要保持距离，但嘴巴却先一步做出了回答：“好。”

他点点头：“六点我来接你。”

关上门，我靠在门板上长舒一口气。刚才答应得太快了，这种非合同约定的场合，我本该找借口推脱的。

简单收拾后，我小憩了一会。醒来时雨已经停了，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。我正想着晚上穿什么，门铃响了。

顾言站在门外，已经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休闲西装，比白天的正式打扮多了几分随性。
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他问，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微微停顿了一下。

我穿着一条简单的黑色连衣裙，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得体的装扮了。见他盯着我看，我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裙摆：“是不是太随便了？”

“不会，很合适。”他移开目光，“走吧。”

饭局地点是一家本地特色餐厅，包间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。见到我们进来，大家都热情地打招呼。

“顾总，这位是？”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笑着问。

“我太太，苏瑶。”顾言自然地介绍，“她正好来B市出差。”

“原来是顾太太！”众人纷纷起身寒暄。

这次的气氛比之前参加的任何社交活动都要轻松。没有刻意的试探，没有隐晦的刁难，大家聊的都是行业动态和生活趣事。顾言也比平时健谈，偶尔还会说几句玩笑话。

我渐渐放松下来，甚至能参与几句讨论。席间有人提起B市著名的夜景，建议饭后一起去观景台。

“你们年轻人去就好，我们这些老骨头要回去休息了。”微胖的男子笑着说。

于是饭后，只剩下我、顾言和另外一对年轻夫妇一同前往观景台。

夜晚的观景台风很大，但视野极佳。整个B市的夜景尽收眼底，灯火璀璨如星河落地。我靠在栏杆上，忍不住感叹：“真美。”

“第一次来B市？”那对夫妇中的妻子问。

我点点头。她热情地给我介绍起B市的景点，我们相谈甚欢。顾言和那位丈夫站在稍远的地方聊天，偶尔看过来一眼。

“顾总看你的眼神好温柔啊。”那位妻子突然压低声音说，“你们感情真好。”

我一时语塞，只能报以微笑。温柔？也许只是今晚的灯光太朦胧，让人产生了错觉。

观景台风越来越大，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下一秒，一件带着体温的风衣披在了我肩上。

我惊讶地转头，顾言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。

“冷了就回去吧。”他说，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低沉。

那对夫妇相视一笑，借口要去买纪念品先离开了。观景台上只剩下我们两人。

“谢谢。”我拉紧风衣，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气息，一种干净的木质香。

“项目要处理几天？”他问。

“大概两三天。你呢？”

“明天最后一天，后天早上的航班回去。”

那就是说，我们只有明天还能见面。我心里莫名有些失落。

下观景台的电梯里，我们并肩站着。镜面的电梯壁映出我们的身影，他比我高出一个头，我的肩膀刚好到他手臂的位置。看起来很登对，就像真夫妻一样。

这个念头让我心头一紧。

回到酒店，我们在房间门口道别。我脱下风衣还给他，指尖不经意相触，两人都顿了一下。

“明天晚上...”顾言开口，又停住了，“算了，你忙你的。”

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，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单。

我站在门口，直到他的房门关上才进屋。这一天的相处太自然，太舒适，几乎让我忘记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本质。

洗完澡后，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。手机屏幕亮起，是顾言发来的信息：“明天降温，多穿点。”

简短的几个字，我却反复看了好几遍。这种超出合约的关心，究竟意味着什么？

窗外，B市的夜景依然璀璨。而我心里乱糟糟的，理不清头绪。这次意外的重逢，让本就模糊的界限变得更加难以把握。

我闭上眼，脑海里全是今晚观景台上，顾言为我披上风衣时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