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：冷宫探秘
屏风后的空间狭小而窒息，灰尘味直冲鼻腔，呛得我几乎要咳嗽出声。我死死捂住口鼻，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枚从箱子上抠下来的铜锁，冰冷的触感让我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些。小翠在我身边瑟瑟发抖，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。
脚步声在杂乱的库房里回荡，伴随着翻动物品的窸窣声和低低的交谈。
“奇怪，明明看见进来了，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？” “会不会从后面跑了？这破房子到处是窟窿。” “分头找！娘娘交代了，今天必须拿到错处！”
我的心跳如擂鼓。他们果然是皇后派来的人，目的就是坐实我“擅闯禁地”或“窥探前朝秘辛”的罪名。这冷宫库房，根本就是个请君入瓮的陷阱。皇后好算计，让我管理冷宫是假，借机除掉我才是真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一只手已经搭在了我们藏身的屏风边缘。小翠惊恐地闭上眼，我也屏住了呼吸，准备迎接最坏的结果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库房外面突然传来钱嬷嬷拔高了嗓音、带着几分惶急的喊声：“哎呀！不好了！西厢那位主子又发病了！撞墙了！流了好多血！快来人啊！”
库房内的搜索瞬间停顿。
“外面怎么回事？” “好像是冷宫里那个疯婆子出事了。” “怎么办？要不要去看看？” “我们的任务是盯着苏才人……但要是真闹出人命，我们见死不救，恐怕也说不过去……”
一阵短暂的沉默后，带头那个太监啐了一口：“晦气！先去看看！留两个人守住门口，别让她跑了！”
杂乱的脚步声朝着库房外涌去，但显然还留了人守在门外。机会稍纵即逝！
我立刻拉着小翠，从屏风后悄无声息地挪出来。库房侧面有一个破了的窗户，窗棂朽坏，勉强能容一人通过。我来时观察过，窗外是一片半人高的荒草，通往冷宫更深处废弃的院落。
“从那里出去。”我压低声音，指了指窗口。
小翠会意，虽然害怕，还是咬牙跟我一起小心翼翼地挪到窗边。我先将她托出窗口，她轻盈地落入草丛中。随后我也不敢耽搁，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，粗糙的木刺划破了手掌，也顾不上疼痛。
我们蜷缩在茂密的杂草丛中，不敢立刻起身。隔着破窗，能听到里面留守太监的嘀咕声和外面钱嬷嬷刻意制造的喧闹。钱嬷嬷……她是在帮我们？是无心之举，还是有意为之？此刻无暇深究。
“小主，现在怎么办？”小翠声音发颤地问。
我观察了一下四周。这是一片完全荒废的庭院，比前院更加破败，断壁残垣间长满了荆棘和野草。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冷宫范围，回到相对安全的揽月轩。但正门肯定有人把守，只能另寻出路。
“跟我来，小心脚下，别出声。”我猫着腰，借着荒草和残垣的掩护，朝着记忆中冷宫靠近北面宫墙的方向摸去。我记得小翠说过，冷宫北墙有一处早年因雨水冲刷塌陷了一角，虽然被杂草掩埋，但或许可以尝试通过。
一路上，我们尽量避开可能有人的路径，耳边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和我们自己压抑的喘息。这冷宫之大、之荒凉，超出了我的想象，仿佛一个被时光遗忘的孤岛。偶尔，从某些紧闭的宫室门缝后，会传来几声似哭似笑的呓语，更添了几分阴森。
终于，我们来到了北墙下。果然，在一丛极其茂密的荆棘之后，墙体有一个不易察觉的缺口，大小仅容一人匍匐通过。缺口外似乎是一条狭窄的、少人行走的宫道。
“从这里出去。”我拨开荆棘，手上又被划了几道口子。
“小主，外面是哪儿啊？安全吗？”小翠犹豫道。
“总比留在这里被瓮中捉鳖强。”我语气坚定。此刻没有退路，只能向前。
我先探出头去观察，宫道寂静无人，远处有侍卫巡逻的脚步声，但离得很远。我示意小翠跟上，两人先后从缺口爬了出去。重新站在相对整洁的宫道上，虽然依旧身处深宫，却有种暂时逃出生天的虚脱感。
我们不敢停留，沿着宫墙阴影，快步朝揽月轩的方向走去。一路上尽量避开人多的主路，专挑僻静小径。
回到揽月轩，关上房门，我和小翠才彻底松了口气，瘫坐在椅子上，相顾无言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。
“小主……刚才真是太险了……”小翠拍着胸口，心有余悸。
我摊开手掌，那枚造型奇特的铜锁静静躺在掌心，上面还沾着一点我的血渍。就是这个小东西，差点成了我的催命符，但也可能是……转机？
“小翠，去打盆水来，再找块干净的布。”我吩咐道。
洗净手上的伤口和铜锁上的污垢，这枚小锁露出了真容。锁体不大，黄铜材质，锁身刻着繁复的云纹，锁孔的形状很特别，不是常见的一字或十字，而是一个类似梅花的五瓣形状。这绝非凡品，更不像是普通箱笼会用到的锁具。那个紫檀木箱里，到底装着什么？为何会出现在冷宫废弃的库房里？皇后的人似乎也很在意那个库房……
一个个疑问盘旋在脑中。直觉告诉我，这枚钥匙和它对应的箱子，或许藏着某些秘密，可能是危机，也可能是我在这深宫中绝处逢生的契机。
“小主，这锁……”小翠好奇地看着我手中的铜锁。
我将其紧紧握住：“收好，谁也不能说。”现在还不是探究的时候，皇后这次没能得手，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我必须更加小心。
果然，下午就有皇后宫中的人来“关心”，询问我今日去冷宫“办差”可还顺利，是否有何“发现”。我佯装懵懂，只说是粗略看了看，地方荒凉，事务琐碎，并无特别，并表现出对这份“重任”的惶恐和力不从心。来人审视了我一番，未见破绽，才假意安慰几句离去。
我知道，暂时的危机过去了，但皇后的疑心不会消除。而贵妃那边，自从赏花宴后便再无动静，这种沉默反而更让人不安。
夜幕降临，揽月轩又恢复了表面的宁静。我坐在窗边，就着昏暗的油灯，反复摩挲着那枚梅花锁。冰冷的金属逐渐被体温焐热。
穿越至今，步步惊心。皇后的打压，贵妃的敌意，皇帝的注视……我如同走在悬崖边的钢丝上，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。
但我也并非全无收获。至少，我引起了皇帝的注意，虽然福祸难料。至少，我得到了这枚可能藏着秘密的锁。至少，我身边还有一个小翠。
不能坐以待毙。我需要信息，需要盟友，需要力量。冷宫之行虽然凶险，却也让我看到了这深宫之中，并非铁板一块。比如那个看似麻木的钱嬷嬷，今日的举动就颇为耐人寻味。
还有那本……或许根本不存在的“古籍”。我脑中灵光一闪。皇后的人如此紧张那个库房，是否那里真的藏有什么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？我或许可以借着管理冷宫的名义，慢慢探查，甚至……可以主动制造一个“发现”。
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我心中酝酿。既然她们都想把我按死在泥潭里，我偏要踩着这些荆棘，爬出去。
我将梅花锁小心地藏进妆匣最底层，吹熄了油灯。黑暗中，我睁着眼睛，窗外月色朦胧，宫墙的影子巨大而沉默。
前路漫漫，危机四伏。但苏瑶，从来就不是认命的人。
这冷宫的秘密，我一定要挖出来。而这深宫的棋局，我也要一步步走下去，直到……我能掌控自己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