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：陷入困境
皇帝的赏赐次日便送到了揽月轩，不过是一匹寻常绸缎和几件普通首饰，但在这冷清的角落里，已算得上是破天荒的恩宠。小翠喜形于色，摸着光滑的缎子，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。我却感到后背发凉，这微薄的赏赐，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，激起的涟漪终将引来窥伺的鱼群。
果然，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三日。
第四日清晨，皇后宫里的掌事太监带着两名小太监，趾高气扬地来到了揽月轩。那太监下巴抬得老高，用眼角余光扫过简陋的院落，尖细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：“苏才人接旨——”
我和小翠跪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“皇后娘娘懿旨：才人苏瑶，性资敏慧，克慎克勤。今冷宫事务繁杂，需人打理，特命苏才人即日起掌管冷宫一应琐事，望其恪尽职守，不得有误。钦此。”
掌管冷宫？我心头一凛。冷宫那地方，说是“宫”，实则是皇宫最阴森荒凉的角落，关押着失宠获罪的妃嫔，常年怨气弥漫，宫人避之不及。那里能有什么“事务”？分明是个被遗忘的角落。皇后将这差事派给我，表面是“重用”，实则是想将我踢到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，让我自生自灭，最好再犯点错，便可名正言顺地处置。
“臣妾……接旨。”我低头，双手接过那卷冰冷的绢帛。
掌事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：“苏才人，这可是皇后娘娘的恩典，您可要好好办差才是。冷宫那边，虽说清静，规矩却也不能废。”他特意加重了“清静”二字，意味不言而喻。
送走皇后的人，小翠的脸都白了，带着哭腔：“小主，这……这可如何是好？冷宫那种地方，晦气重得很，而且那里关着的……都不是一般人，万一冲撞了……”
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，看着手中这道将我推向深渊的“懿旨”。皇后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，还要狠。她甚至懒得编织复杂的罪名，直接用了阳谋，将我置于一个极易犯错的位置。
“慌什么。”我打断她，“既然是差事，总要有人去做。收拾一下，我们过去看看。”
“现在就去？”小翠瞪大了眼睛。
“现在就去。”我语气平静。既然躲不过，那就主动迎上去。至少，要先看清那是个怎样的龙潭虎穴。
冷宫位于皇宫的最北面，靠近宫墙，一路行来，宫人稀少，连巡逻的侍卫都少见。越往北走，空气似乎都阴冷了几分。高大的宫墙投下长长的阴影，显得压抑而沉闷。
冷宫的宫门漆色斑驳，铜环上布满绿锈，守门的是两个老态龙钟的太监，正靠着墙根打盹。看到我们，他们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，验过对牌，便放我们进去了。
踏入宫门的瞬间，一股混合着霉味、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。院子里杂草丛生，几乎有半人高，残破的窗棂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声响。几排低矮的宫室紧闭着门，寂静得可怕，仿佛里面空无一人，又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门缝窥视着外来者。
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宫装、头发花白的老嬷嬷颤巍巍地迎上来，她是这里唯一的管事嬷嬷，姓钱。钱嬷嬷看到我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，随即便是麻木的恭敬：“老奴给苏才人请安。不知才人莅临，有何吩咐？”
“皇后娘娘命我暂时打理此处事务。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，“钱嬷嬷，麻烦你带我四处看看，再说说这里的情况。”
钱嬷嬷应了声“是”，便佝偻着身子在前引路。她说话慢吞吞的，带着长年累月在此处浸染的暮气。
冷宫里目前关着三位废妃。一位是先帝时的嫔御，因巫蛊之事被废，已在此囚禁了近二十年，整日疯疯癫癫，时哭时笑。一位是现任皇帝早年的一位贵人，据说是因为顶撞了当时的太后（现已崩逝）被废，性情孤僻，从不与人交流。还有一位是去年因家族获罪而被牵连的婕妤，终日以泪洗面。
宫人加上钱嬷嬷，统共只有四个，都是年纪老大或被排挤到此处的，做事懈怠，勉强维持着这里的运转不至彻底崩塌而已。所谓的“事务”，无非是每日送两顿勉强果腹的饭食，确保人不饿死，以及定时清扫几条主要路径，不至于让杂草完全封路。
“库房……也在后院。”钱嬷嬷指了指最后面一间看起来快要倒塌的厢房，“里面堆着些用不上的旧物，多年未曾开启了。”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那间厢房门窗破损，蛛网密布。心中微动，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。在这种被遗忘的地方，有时反而可能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。前朝旧物？或许会有意外的发现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我说。
钱嬷嬷面露难色：“才人，那锁头早已锈死了，而且里面灰尘太大……”
“想办法打开。”我语气坚持。既然来了，就不能只做表面文章。皇后想让我在这里沉寂下去，我偏要看看，这绝境之中，是否真的毫无转机。
钱嬷嬷只好去找工具。小翠紧张地拉着我的袖子，低声道：“小主，咱们看看就走吧，这地方让人心里发毛。”
我安抚地拍拍她，目光却紧紧盯着那扇破败的门。直觉告诉我，这里面或许有我需要的“东西”。
就在钱嬷嬷和一个老太监费力地撬着锈蚀的锁头时，我眼角余光瞥见月亮门洞外，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。那身影动作极快，不像是冷宫里这些迟缓的老人。
心中警铃骤响。皇后的人？她果然不会只是把我扔到这里就算了，肯定派了眼线监视，等着抓我的错处。
“动作快些。”我催促道，同时暗暗警惕四周的动静。
“咔哒”一声，锁头终于被撬开。老太监用力一推，腐朽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呻吟，一股浓重的尘土味涌出，呛得人直咳嗽。
库房里昏暗不堪，借着门口透进的光线，能看到里面堆满了破旧的桌椅、屏风、以及一些蒙着厚厚灰尘的箱笼。空气中弥漫着时光腐朽的气息。
我迈步走了进去，小翠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跟了进来。钱嬷嬷则留在门外。
我在杂乱的物品间小心穿行，手指拂过积尘，仔细查看。大多是些残破的日常用具，并无甚特别。直到我走到角落，踢到了一个半掩在破布下的矮小木箱。这箱子与其他箱笼不同，材质是结实的紫檀木，虽然布满灰尘，却并未完全腐朽，箱盖上似乎还刻着模糊的花纹。
我蹲下身，拂去灰尘，那花纹隐约是某种鸟雀的图案，样式古拙，不似本朝常见。我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。
试图打开箱子，却发现它上了锁，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小铜锁。
“小翠，看看周围有没有钥匙之类的东西。”我低声吩咐。
小翠应声，在附近的杂物堆里翻找。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钱嬷嬷惊慌的声音：“谁？谁在那里？！”
我猛地站起身，透过破败的窗棂，看到刚才那个闪过的人影似乎又出现了，而且不止一个！他们正快速朝着库房这边逼近！
中计了！皇后的人不是仅仅监视，他们是故意引我来开这库房，然后抓个“私探禁地”或者“盗取前朝遗物”的现行！这库房，或许本身就是个陷阱！
“小主！”小翠也看到了外面的人影，吓得脸色惨白。
情况危急，不能让他们抓住！我迅速扫视四周，看到库房最里面堆着几个高大的破旧屏风，后面似乎有点空间。
“快！躲到后面去！”我拉起小翠，迅速躲到屏风后的阴影里。几乎是同时，几个穿着普通太监服饰、却眼神精悍的男子冲进了库房！
“人呢？”一个压低的男声响起。
“刚才明明看见进来了！”另一个声音回应。
“搜！仔细搜！皇后娘娘吩咐了，务必抓住她把柄！”
脚步声在杂乱的库房里响起，越来越近……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屏住呼吸，紧紧攥住了刚才情急之下从那个紫檀木箱上抠下来的、那个造型奇特的铜锁。冰凉的金属硌在手心，带着一丝未知的希望。
绝不能在这里倒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