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：初露锋芒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我的身体渐渐好转。揽月轩依旧冷清，除了小翠偶尔出去领份例，几乎无人踏足。我每日里不是坐在窗前看那四方天井里云卷云舒，就是听小翠磕磕绊绊地讲些后宫流传的琐碎闲话。

小翠是个实心眼的丫头，心思简单，对我这个“摔坏脑子”后性情有些改变的小主虽感疑惑，却依旧忠心耿耿。我从她那里，将后宫的人际关系、明里暗里的规矩，像拼图一样，一点点拼凑起来。

皇后李氏，将门之后，端庄威严，掌管凤印，看似公正，实则心思深沉，最重权势。贵妃柳氏，吏部尚书之女，艳冠六宫，性子骄纵，仗着皇帝宠爱，连皇后有时也要让她三分。这两人势同水火，底下依附的妃嫔们也分成两派，整日里斗得不亦乐乎。

而我这种无依无靠的“苏才人”，便是她们权力倾轧下最容易被碾碎的尘埃。

必须改变现状。我暗自思忖。一味龟缩在这揽月轩，迟早会像上次一样，被人随意找个由头处置了。我需要一个机会，一个能引起注意，却又不太过扎眼的机会。

机会很快就来了。

那日小翠从尚食局回来，脸上带着几分兴奋：“小主，听说三日后，皇后娘娘要在御花园的流芳亭设宴，邀请后宫诸位娘娘小主们赏花呢！”

“赏花宴？”我心中一动。这种场合，往往是妃嫔们争奇斗艳、明争暗斗的舞台。对于我而言，风险与机遇并存。

“是啊，”小翠点点头，随即又垮下脸，“不过……咱们揽月轩，怕是收不到帖子吧……”她声音越说越小，带着明显的失落。

我笑了笑，没说话。帖子？不需要。这种宴会，总有办法“偶遇”。关键在于，去了之后，做什么。

根据小翠打探来的消息，此次宴会，皇后为了彰显雅趣，还安排了一些助兴的小游戏，其中一项是“即兴献艺”，若有妃嫔自愿展示才艺，得了头彩，皇后会有赏赐。

展示才艺？我现代职场那些技能，在这里怕是毫无用武之地。琴棋书画，原主苏才人或许会些皮毛，但也绝不出彩。我必须拿出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
我想起了大学时参加的舞蹈社团，学过一段古典水袖舞。那段舞蹈柔中带刚，飘逸灵动，与现代舞的融合感很强，与这个时代纯粹的柔媚舞风应该有所不同。

风险很大。若被斥为“妖异”，便是灭顶之灾。但若成功……

赌一把！

接下来的三天，我借口身体仍需静养，闭门不出。实则是在狭窄的室内，凭着记忆，一遍遍练习那早已生疏的水袖动作。没有音乐，没有华服，只有我和投在墙壁上摇曳的影子。小翠被我勒令守在门外，不许任何人打扰。

她虽不解，却依旧忠诚地执行着我的命令。

三日后，天气晴好。我挑了一件半新不旧的藕荷色宫装，料子普通，但颜色素净。发髻也梳得简单，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。对着模糊的铜镜照了照，镜中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，但眼神里已有了几分属于“苏瑶”的沉静与锐利。

“小主，您真要去吗？”小翠担忧地看着我，“万一又被贵妃娘娘……”

“放心，”我拍拍她的手，“我们只是‘路过’。”

御花园流芳亭，远远便能听见丝竹管弦之声，闻到阵阵花香混合着脂粉香气。亭内亭外，衣香鬓影，环佩叮咚，一派繁华景象。我和小翠隐在一丛茂密的翠竹后，观察着亭内情形。

皇后端坐主位，身着凤袍，雍容华贵。贵妃坐在下首，一袭绯红宫装，明艳逼人，正漫不经心地剥着葡萄。其他妃嫔按位份高低依次而坐，言笑晏晏，眼神却时不时瞟向皇后和贵妃，带着小心翼翼的奉承。

即兴献艺的环节开始了。几位位份较低的妃嫔依次上前，或弹琴，或作画，或吟诗，虽也精妙，却并无太多新意，引得席间只是礼貌性的称赞。

贵妃打了个哈欠，显然觉得无趣。

时机到了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理了理衣衫，从竹丛后缓步走出，装作不经意间路过此地，被乐声吸引的模样。

“咦？那不是苏才人吗？”一位眼尖的妃嫔低呼道。

霎时间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。有好奇，有鄙夷，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嘲弄。贵妃柳眉一挑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皇后则神色平静，看不出喜怒。

我上前几步，规规矩矩地行礼：“臣妾苏瑶，参见皇后娘娘，贵妃娘娘。臣妾不慎路过，惊扰凤驾，请娘娘恕罪。”

皇后淡淡道：“既是路过，何来惊扰。苏才人身子可大好了？”

“谢娘娘关心，已无大碍。”

“既来了，便一同入席观赏吧。”皇后语气平淡，听不出热情，也挑不出错处。

“谢娘娘。”我依言在末座坐下，姿态恭顺。

这时，又一位妃嫔献舞结束，掌声寥寥。气氛有些冷场。

我站起身，再次向皇后行礼：“皇后娘娘，臣妾不才，见诸位姐妹才艺卓绝，心有所感，也想献丑一段舞蹈，为娘娘助兴，不知可否？”

席间响起几声轻微的嗤笑。一个久病初愈、位份低微的才人，能跳出什么好舞？怕是自取其辱。

皇后看了我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审视，随即点头：“准。”

没有乐师配合，我只能清舞。我走到亭前空地上，闭上眼，调整呼吸。脑海中回忆着现代舞的节奏感和古典舞的韵味。

再睁眼时，我手腕一抖，想象着水袖挥出。虽然没有实物，但我的动作却力求展现出袖舞的舒展与力道。起势舒缓，如云卷云舒，继而节奏加快，身形旋转，裙裾飞扬，动作柔美中带着一股这个时代女子舞蹈少有的韧劲与洒脱。我没有刻意模仿古代的柔媚，反而将一种内在的力量感融入其中，每一个定格，每一个回眸，都力求眼神到位。

周遭的窃窃私语渐渐消失了。所有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我。这套舞，不同于她们熟悉的任何风格，陌生，却有种奇异的吸引力。

尤其是当舞至高潮，我连续几个快速的旋转和腾挪，配合着想象中水袖的抛洒收放，展现出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时，连一直慵懒的贵妃都坐直了身子，目光锐利地盯在我身上。

一舞毕，我微微喘息，敛衽施礼：“臣妾献丑了。”

亭内一片寂静。

过了几秒，上首传来皇帝略带惊奇的声音：“这舞……倒是别致。你叫什么名字？朕似乎未曾见过你。”

我心中一震，皇帝竟然也在？方才注意力全在皇后贵妃身上，竟未察觉皇帝是何时到来的。看来，我这赌注，押对了。

我连忙跪下：“臣妾才人苏瑶，参见皇上。”

“苏瑶……”皇帝咀嚼着这个名字，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。那目光中有审视，有好奇，还有一丝男人对新鲜事物的兴趣。“抬起头来。”

我依言抬头，目光低垂，不敢直视天颜。

“舞跳得不错，赏。”皇帝挥了挥手。

“谢皇上隆恩。”我叩首谢恩，心中并无多少喜悦，反而警铃大作。成功了，但也彻底暴露了。我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目光，如同淬了毒的刀子，几乎要将我刺穿。

一道来自皇后，深沉难测。

另一道，来自贵妃，冰冷嫉恨。

我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揽月轩的平静日子，彻底结束了。真正的宫斗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