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:生死逃亡
别院的夜晚格外漫长。每一丝风吹草动都让我心惊肉跳,仿佛追兵随时会破门而入。我不敢深睡,只是和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耳朵捕捉着窗外的一切声响。张员外派来的小厮每日会悄悄送来饭菜和清水,但带来的消息却一次比一次令人不安。
“林先生,城里的搜查越来越紧了。”第三天黄昏,小厮压低声音,脸色发白,“官府的人拿着画像,在各个路口盘查,说是要抓一个江洋大盗。但我偷偷瞧了,那画像上的人……有七八分像您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江洋大盗?这罪名安得可真够狠的。丞相的手段果然老辣,不仅动用了官方力量,还给我扣上了足以格杀勿论的帽子。张员外那边也传话过来,郡守府压力巨大,他自身难保,暗示我必须尽快离开此地,越远越好。
不能再等了。我谢过小厮,让他转达对张员外的感激,并请他务必保全自身。小厮红着眼眶塞给我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:“老爷让给的,说让您路上用。保重,林先生!”
布袋里是几锭银子和一些碎银,还有一张粗略描绘的周边地形图。雪中送炭,不过如此。我将银钱贴身藏好,地图仔细研读。往南是人口稠密的州府,盘查必然严密;往西是连绵群山,据说有悍匪出没;往北……地图边缘标注着“边境,战乱频发”。看来,只有向东,沿着官道往相对偏僻的沿海郡县方向,或许有一线生机。
主意已定,我立刻行动。将剩余的干粮打包,水囊灌满,换上一身小厮带来的粗旧布衣,用锅底灰稍稍抹黑了脸,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逃难的普通流民。那块玉佩,我用细绳牢牢系在胸前,藏在最里层。它是我穿越之谜的关键,绝不能丢失。
午夜时分,月色朦胧。我悄无声息地溜出别院后门,沿着阴暗的巷陌,向城东方向潜行。白天我已经借着窗户缝隙仔细观察过路线,尽量避开主干道和打更人巡逻的路线。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,感觉四周的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。
幸运的是,今夜云层较厚,月光时隐时现,为我提供了些许掩护。有惊无险地穿过大半个城区,眼看东城门在望,我却倒吸一口凉气——城门处灯火通明,守卫比平日多了数倍,对每一个出入的人都进行着严格的盘查,旁边还站着几个身着便装但眼神锐利的人,不时对照手中的纸张。
是丞相的人!他们竟然连夜间都守得这么严!
我立刻缩身躲进一堆废弃的箩筐后面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硬闯无异于自杀。怎么办?退回城内?别院肯定不能再回去了,城内搜查只会越来越严,无疑是死路一条。
焦虑中,我忽然想起地图上标注的一条废弃水道。据说那是前朝修建的引水渠,早已干涸废弃,但通道似乎能直通城外。位置就在东城墙根附近。这是唯一的希望了。
我屏住呼吸,借着建筑物的阴影,像壁虎一样贴着墙根,向记忆中的方位挪动。果然,在一丛茂密的荆棘后面,找到了一个半人高的坍塌洞口,里面黑漆漆的,散发着泥土和腐烂物的气味。也顾不得许多了,我咬咬牙,矮身钻了进去。
渠内一片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。脚下是淤泥和碎石,深一脚浅一脚,每一步都可能滑倒。空气污浊沉闷,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耳边回响。我不敢停留,只能靠着触摸冰冷的渠壁,艰难地向前摸索。不知走了多久,感觉似乎已经穿过城墙下方,前方隐约透来一丝微光,还有潺潺的水声。
出口到了!我心中一喜,加快脚步。出口被藤蔓和杂草覆盖,拨开之后,外面是一条浅浅的小河沟,远处是朦胧的田野和山峦轮廓。我终于逃出来了!
然而,还没等我喘口气,身后城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,火把的光亮迅速向城墙这边移动。“跑了!肯定从废弃水渠跑了!追!”有人在高声呼喊。
被发现了!我心头一紧,立刻涉过河沟,一头扎进对面茂密的玉米地里。顾不上浑身湿透和刮脸的玉米叶,我只是拼命地向前跑,向着东方,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奔跑。身后,追兵的马蹄声和犬吠声越来越近,火把的光亮如同索命的鬼火,在夜幕中摇曳。
我不能停下,不能被抓到。求生的本能驱使着这具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。我穿过田地,越过土坎,钻入更深的树林。树枝抽打在脸上、身上,火辣辣地疼,但我顾不上了。肺部像要炸开,双腿如同灌了铅,但脑海中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:跑!继续跑!
不知跑了多久,身后的声响渐渐远去,火把的光亮也消失不见。我力竭地靠在一棵大树上,剧烈地喘息着,汗水混着泥水从额头流下,滴进眼睛里,一片酸涩。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,黎明将至。
暂时安全了吗?我不敢确定。丞相的势力范围有多大?追兵会不会循着痕迹继续搜山?我摊开那张已被汗水浸湿的地图,辨认着方向。此地不宜久留,必须尽快远离官道,进入更深的山林,然后找机会折向东。
休息了片刻,恢复了些许力气,我继续上路。白天的山林虽然视线好了些,但暴露的风险也更大。我尽量选择树木茂密、人迹罕至的小路,饿了就啃几口硬邦邦的干粮,渴了喝点山泉水。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,无论是真实的危险,还是自己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。
逃亡的路漫长而孤独。疲惫、饥饿、恐惧时刻侵蚀着意志。但每当我想放弃,摸摸胸前那块冰冷的玉佩,想起张员外的倾力相助,想起李家村村民质朴的脸庞,一股不甘就此湮灭的倔强便支撑着我继续前行。
我不知道前方等待我的是什么,是更险恶的追捕,还是未知的机遇。我只知道,活下去,是此刻唯一的目标。这场突如其来的生死逃亡,彻底打碎了我最初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,将这个时代的残酷法则,赤裸裸地刻进了我的骨子里。
逆袭之路,从来都是荆棘密布。而我的传奇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