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:寻找答案
电话挂断后的忙音,像一根冰冷的针,扎进耳膜,久久不散。爸爸瘫在椅子上,脸色死灰,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,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。妈妈捂着嘴,无声地流泪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我站在桌边,看着那张泛黄的照片和几页催命符般的文件,感觉脚下的地板都在晃动。
赵志远的威胁,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将我们刚刚喘过气来的家,又紧紧地捆住了,而且这次,勒得更紧,几乎要窒息。
“他……他怎么敢……”妈妈终于哭出声,声音破碎不堪,“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……”
爸爸没有反应,依旧保持着那个绝望的姿势。客厅里只剩下妈妈压抑的哭泣声和墙上挂钟冷漠的滴答声。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笼罩着我,比之前任何一次争吵、任何一次发现秘密时都更甚。因为这一次,敌人不再隐藏在暗处,而是明目张胆地亮出了獠牙,而我们,似乎毫无还手之力。
不知过了多久,爸爸才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坐直了身体。他伸出手,颤抖着将散落在桌上的照片和文件一点点收拢,重新塞回那个牛皮纸袋里,动作缓慢而沉重,像是在收殓自己的骸骨。
“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他越是这样,越说明他怕了。怕我们真的找到能钉死他的证据。”
妈妈止住哭泣,红着眼睛看向他:“可是……这些东西……交出去,你怎么办?”
爸爸的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,眼神复杂:“这些东西,是炸弹,但也许……也是线索。国栋那个混账,不会无缘无故留着这些。赵志远更不会轻易把能牵连他自己的东西送过来。这里面,一定有我们还没看透的玄机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我和妈妈,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:“秀娟,晓晓,我们不能坐以待毙。赵志远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们,让我们闭嘴。我们偏要查下去!不仅要查他勒索我们的证据,还要查清楚,他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些东西送到我们手上!”
“怎么查?”妈妈的声音带着担忧和恐惧,“那个人神出鬼没,我们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。”
“从国栋入手。”爸爸的思路似乎清晰起来,“陈建业说是国栋让他来的。找到国栋,也许就能找到突破口。就算找不到国栋,也要弄清楚这个陈建业的底细。”
“太危险了!”妈妈抓住爸爸的胳膊,“国栋现在不知道躲在哪个老鼠洞里,赵志远的人肯定也在找他。你去哪儿找?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!”爸爸打断她,语气异常坚定,“躲下去只有死路一条!拼一把,也许还有生机。我不能让这个家,毁在我一个人手里!”
看着爸爸眼中久违的坚毅,我心里那口堵着的气,似乎也顺畅了一些。恐惧依然存在,但一种不甘心、不愿认输的念头,也顽强地冒了出来。
“爸,妈,我帮你们。”我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不大,却尽量让自己听起来镇定,“我可以上网查查那个陈建业的信息,或者……看看能不能从同学那里,打听点旁门左道的消息。”我知道我的力量微乎其微,但我不想再做一个只能旁观等待的局外人。
爸爸看着我,眼神柔和了一瞬,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晓晓,你好好上学,家里的事,有爸爸和妈妈。”
但这一次,我没有点头。我迎着他的目光,坚持道:“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。多一个人,多一分力量。”
妈妈看看爸爸,又看看我,最终叹了口气,抹了抹眼泪:“好,好……我们一家人,一起扛。但是国明,你一定要小心,千万不能冲动。”
计划在压抑和紧迫中仓促制定。爸爸决定第二天就去寻找国栋叔可能藏身的地方,他记得国栋以前在城西的城乡结合部有几个狐朋狗友。妈妈则负责稳住家里,同时试着联系一些多年不走动的亲戚,看能否打听到国栋的蛛丝马迹。而我,的任务就是利用一切课余时间,在网上搜寻“陈建业”这个名字,以及任何可能与赵志远、与爸爸原公司相关的信息。
接下来的几天,家再次变成了一个无声的战场。爸爸早出晚归,每次回来都带着一身疲惫和失望。城西那边毫无所获,那些旧相识不是搬走了就是闭口不谈。妈妈打出去的电话也大多石沉大海,偶尔有接通的,一听是打听国栋,也立刻找借口挂断,仿佛这个名字带着瘟疫。
我坐在电脑前,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输入一个个关键词。“陈建业”、“赵志远”、“远方”、爸爸原公司的名字……跳出来的信息杂乱无章,大多是无关的商业信息或早已过时的新闻。那个“陈建业”的名字,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,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痕迹。赵志远更是狡猾,网络上几乎清理干净了与他相关的负面信息。
挫败感像潮水般一次次涌来。我感觉我们就像在黑暗中挥舞着双臂,试图抓住一根根本不存在的稻草。
周五晚上,爸爸又是一无所获地回来,胡子拉碴,眼里布满血丝。我们围坐在餐桌前,气氛比前几天更加凝重。希望的泡沫,正在一点点破灭。
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”爸爸揉着太阳穴,声音里充满了疲惫,“他们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”
“要不……还是告诉律师吧?”妈妈犹豫地提议,“把东西交给检察官,让他们去判断……”
“不行!”爸爸立刻否定,“风险太大!在没找到能反制他们的东西之前,绝不能把这些交出去!”
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一个陌生的QQ号发来的好友申请。验证信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:“看邮箱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跳。这个QQ号我从未见过。邮箱?我立刻登录了我那个很少使用的秘密邮箱——那是以前为了注册某个游戏账号随便申请的,连爸爸妈妈都不知道。
收件箱里,静静地躺着一封新邮件。没有标题,发件人地址是一串乱码。
我点开邮件,里面只有一行字和一个附件压缩包。
“小心陈。资料在附件,阅后即焚。”
附件需要密码。我试着输入了“远方”,错误。又输入了“赵志远”,还是错误。我盯着那行字,“小心陈”?是提醒我们小心陈建业吗?那密码会是什么?
我深吸一口气,回想整件事情的关键节点。国栋叔……小军……小萍阿姨……爸爸的愧疚……
我尝试着输入了“小军”的拼音缩写“XJ”。
压缩包解压了!
里面是几个扫描件图片。一张是陈建业和一个陌生男人在茶楼包厢里交谈的照片,虽然角度有些偏,但能看清陈建业的脸,而那个陌生男人,侧脸轮廓分明,眼神锐利,给人一种阴鸷的感觉。另一张,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的片段,收款方名字被刻意模糊了,但金额巨大,转账备注里隐约可见“项目中介”字样。最后一份,是一页手写的备忘录复印件,字迹潦草,内容断断续续,但几个关键词触目惊心:“林国明”、“逼其就范”、“伪造证据”、“彻底闭嘴”……落款处有一个花哨的签名,看不清全名,但第一个字赫然是个“赵”!
我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。这些资料虽然零碎,但指向性极其明确!陈建业果然和赵志远有关系!他们所谓的“礼物”,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!目的就是恐吓爸爸,让他放弃追究,甚至可能想诱导爸爸做出更不理智的事情!
我立刻把电脑屏幕转向爸爸妈妈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:“爸!妈!你们看这个!”
爸爸妈妈凑过来,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后,脸色骤变。
“这……这是哪来的?”爸爸惊疑不定地问。
“一个陌生邮箱发来的。”我快速解释道,“提醒我们小心陈建业,这些是……证据!”
爸爸一把抓过鼠标,放大图片,仔细看着那份手写备忘录上的内容,呼吸越来越急促。“逼其就范……伪造证据……彻底闭嘴……”他喃喃地念着,眼神从震惊转为愤怒,最后燃烧起熊熊的火焰。
“混蛋!这群混蛋!”爸爸猛地一拍桌子,怒不可遏,“他们不仅想脱身,还想把我往死里整!”
妈妈也气得浑身发抖:“太恶毒了!幸好……幸好有人把这些东西送来了!”
“这个人是谁?”爸爸冷静下来,盯着我问,“为什么要帮我们?”
我摇摇头:“不知道,QQ是陌生的,邮箱也是乱码。只说了‘阅后即焚’。”
我们三人面面相觑,心中充满了同样的疑问。这个在暗中帮助我们的人,是敌是友?他(她)为什么会有这些关键资料?他(她)的目的是什么?
但无论如何,这些资料像一束强光,猛地照亮了我们一直在黑暗中摸索的道路。它不仅证实了我们的猜测,更给了我们反击的勇气和可能的方向!
“不管他是谁,这份情,我们记下了。”爸爸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,“现在,我们手里有牌了。赵志远想玩,我们就陪他玩到底!”
他拿起那个装着“炸弹”的牛皮纸袋,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扫描件,嘴角泛起一丝冷意。
“明天,我去找律师。但不是去自首,是去咨询,如何利用这些新线索,反将一军!”
希望,如同暗夜里重新点燃的火种,虽然微弱,却顽强地驱散着浓重的黑暗。寻找答案的路,依然漫长而危险,但我们已经看清了敌人的轮廓,并且,拿到了第一件武器。
这一次,我们不再只是被动承受的猎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