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碎的家,拼凑的梦

第二十二章:危机加深

电话挂断后的忙音,像一根冰冷的针,扎进耳膜,久久不散。爸爸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,一动不动,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显示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。妈妈捂着嘴,眼泪无声地滑落,肩膀微微颤抖。我站在原地,手脚冰凉,那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仿佛还在房间里回荡,带着毒蛇般的阴冷。

“他……他怎么敢……”妈妈终于哽咽出声,声音破碎不堪。

爸爸猛地将手机摔在桌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他双手抱住头,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,发出困兽般的低吼:“逼我……他们这是要逼死我啊!”

那叠来自陈建业的“证据”,此刻静静地躺在桌上,像一摊凝固的血污,散发着不祥的气息。它非但不是救命的稻草,反而是勒紧我们脖颈的又一道绞索。

“国明,我们……我们报警吧!”妈妈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,急切地说,“把电话录音,把这些东西,都交给警察!告他敲诈勒索!”

爸爸抬起头,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,绝望地摇了摇头:“没用的。秀娟,你还没看明白吗?赵志远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打电话来,就不怕我们录音。至于这些东西……”他指着那叠文件,“交出去,我是能告他,可我自己呢?照片、签名……这些铁证甩出去,我就是共犯!我的罪就更重了!他算准了我不敢!”

“难道……难道我们就只能任他拿捏吗?”妈妈崩溃地哭出声,“这日子……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!”

我看着陷入绝望的父母,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,沉得喘不过气。刚刚看到的一丝曙光,瞬间被更浓重的黑暗吞噬。赵志远的威胁不仅仅是口头上的,他手里握着的,是能把爸爸彻底打入深渊的“证据”。我们就像掉进了蜘蛛网的飞蛾,越是挣扎,被缠得越紧。

那一夜,家里死气沉沉。爸爸把自己关回书房,妈妈则坐在客厅的黑暗里,默默地流眼泪。我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直到天亮,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外面的任何声响,生怕那个可怕的电话再次响起,或者更糟的,响起敲门声。

第二天是周日,天色灰蒙蒙的,像我们的心情。爸爸很早就起来了,或者说,他可能根本没睡。他眼下的乌青更重了,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。妈妈红肿着眼睛,勉强做了点早饭,但谁也没有胃口。

“我出去走走。”爸爸拿起外套,声音沙哑。

“你去哪儿?”妈妈紧张地问。

“就在附近,透透气。”爸爸没有看我们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
我和妈妈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担忧。妈妈立刻给我使了个眼色,我心领神会,赶紧穿上鞋,悄悄跟了出去。

爸爸并没有走远,他只是在小区的花园里漫无目的地踱步,低着头,背影佝偻,时不时停下来,看着光秃秃的树枝发呆。我躲在一棵大树后面,远远地看着他,心里酸涩不已。那个曾经在我心目中高大、甚至有些专制的父亲,此刻显得如此脆弱和渺小。

他跟蹤了大概半个小时,然后拐出了小区,走向附近的一个小公园。公园里有个露天茶摊,几张简陋的桌椅。我看到爸爸走到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,坐了下来,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绿茶。他并没有喝,只是双手捧着那个粗糙的玻璃杯,仿佛在汲取一点点温暖。
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环卫工制服、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,推着清洁车,慢悠悠地经过茶摊。在经过爸爸身边时,他似乎不小心崴了一下脚,身体一歪,手肘“恰好”撞到了爸爸放在桌上的手机。

手机掉在了地上。

“哎呀!对不起对不起!”环卫工人连忙道歉,弯腰去捡手机。

爸爸也下意识地弯腰去捡。

就在那一瞬间,我看到那个环卫工人的手极快地在爸爸的外套口袋里拂过,动作轻巧得几乎难以察觉。然后,他把捡起的手机递给爸爸,连声道歉后,推着车快步离开了。

爸爸似乎并没有察觉异常,他拿起手机,检查了一下,发现屏幕没摔坏,便又放回了口袋,继续对着那杯绿茶发呆。

我的心却猛地提到了嗓子眼!那个动作!那个环卫工人绝对有问题!他撞掉手机是故意的,目的是为了靠近爸爸,而他拂过爸爸口袋的那个动作……

我顾不得多想,立刻从树后冲出来,跑到爸爸身边。

“爸!你没事吧?”我假装刚找到他,气喘吁吁地问。

爸爸被我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,有些茫然地看着我:“晓晓?你怎么来了?”

“妈不放心,让我来看看你。”我一边说,一边焦急地看向爸爸的外套口袋,“刚才那个人……他好像碰了你的口袋!”

爸爸一愣,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口袋。他的脸色瞬间变了——口袋里那个装着“证据”的牛皮纸文件袋,不见了!

“糟了!”爸爸猛地站起来,脸色煞白,惊慌地四处张望。那个环卫工人早已不见了踪影。

“快追!”我拉着爸爸就往公园出口跑。

可是,公园有几个出口,人来人往,哪里还有那个人的影子?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了一圈,最终一无所获,只能颓然地站在原地。

文件袋被偷了。

是被赵志远派来的人偷走的!他不仅打电话威胁,还派人直接动手,拿走了那些足以致命的“证据”!

爸爸扶着公园冰凉的铁栏杆,大口喘着气,额头上渗出冷汗。失去证据,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,反而带来了更大的恐惧。东西在赵志远手里,他就拥有了随时置爸爸于死地的王牌。而我们,连一点反抗的筹码都没有了。

“他……他这是要干什么……”爸爸喃喃自语,声音里充满了绝望。

我心里充满了后怕和愤怒。赵志远的势力,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嚣张,更无孔不入。他就像一张无形的网,牢牢罩住了我们,随时可以收紧。

失魂落魄地回到家,妈妈看到我们的样子,就知道又出事了。听完经过,她腿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。

“他们……他们这是无法无天了啊!”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。

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。一种名为“绝望”的毒雾,弥漫在每一个角落。我们不敢随便接陌生电话,不敢轻易开门,甚至连窗户都关得紧紧的,仿佛外面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。

下午,姐姐打来了视频电话。她似乎察觉到了家里的异常,因为妈妈接电话时,努力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
“妈,家里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?”姐姐敏锐地问。

妈妈支支吾吾,想搪塞过去。但我忍不住,把早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姐姐。

屏幕那端的姐姐,脸色越来越沉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。“果然……他们开始狗急跳墙了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爸,妈,你们听着,越是这种时候,越要冷静。赵志远偷走证据,恰恰说明他害怕那些东西曝光。他现在是在用更极端的方式恐吓我们,想让我们彻底闭嘴。”

“可是……证据在他手里,我们还能怎么办?”爸爸灰心地说。

“证据没了,但事实还在!”姐姐的语气异常坚定,“您自首时交代的事实,小萍阿姨那边的证词,还有我们之前查到的一些零碎线索,这些都是事实!赵志远可以偷走文件,但他抹不掉所有的痕迹!他现在越是疯狂,露出的破绽可能就越多!”

姐姐的话像一剂强心针,让几乎熄灭的希望火苗又微弱地跳动了一下。

“那……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妈妈急切地问。

“等我。”姐姐看着我们,眼神不容置疑,“我这边实习一结束,立刻回去。在这之前,你们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。尽量少出门,不要接触陌生人,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。还有,爸,律师那边还是要正常联系,该准备的继续准备,不能自乱阵脚。”

挂了电话,爸爸沉默了很久。姐姐的话似乎起了一点作用,他眼中绝望的神色稍微褪去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
“悦悦说得对。”爸爸终于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,却多了一丝力量,“我不能就这么被他吓倒。我已经错了一次,不能再错第二次。就算……就算最后结果更糟,我也认了。但绝不能让他觉得我们林家好欺负!”

妈妈握住爸爸的手,用力点了点头。

尽管前路依旧一片黑暗,危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重,但当我们三个人的手再次紧紧握在一起时,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惧感,似乎被冲淡了一点点。

敌人很强大,手段很卑劣。但只要我们这个家还凝聚在一起,就还没有到放弃的时候。

窗外的天空,不知何时聚集起了乌云,一场新的暴风雨,似乎正在酝酿。而我们,必须在这场更猛烈的风雨来临之前,找到那个能让我们站稳脚跟的支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