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:新的危机
陈建业走后,家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。爸爸依旧攥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,站在门口,像一尊凝固的雕像。妈妈不安地搓着手,看看爸爸,又看看我,欲言又止。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灰尘在光柱里慌乱地飞舞,仿佛也感应到了这不寻常的气氛。
“国明……”妈妈最终还是忍不住,轻声唤道。
爸爸像是被惊醒,猛地回过神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,眼神挣扎,仿佛那不是一叠纸,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他没有回应妈妈,而是快步走回自己的书房,关上了门。关门的声音不大,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我和妈妈的心上。
“妈,那个人……真的是国栋叔的朋友吗?”我走到妈妈身边,低声问。
妈妈摇了摇头,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困惑:“不知道,没见过。你爸他……”她望向紧闭的书房门,叹了口气,“但愿别再出什么岔子了。”
接下来的整个下午,爸爸都没有从书房出来。里面静悄悄的,连一点翻动纸张的声音都没有。这种死寂比争吵更让人心慌。妈妈坐立不安,织毛衣的针好几次戳错了地方。我也无心写作业,耳朵一直竖着,捕捉着书房里的任何细微动静。
傍晚,妈妈做好了简单的晚饭,是一锅清汤挂面,配上点咸菜。她犹豫着走到书房门口,轻轻敲了敲:“国明,吃饭了。”
里面沉默了几秒,才传来爸爸沙哑的声音:“你们先吃,我不饿。”
妈妈和我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。我们默默地坐在餐桌前,食不知味地吃着面条。餐厅里只有筷子碰到碗边的细微声响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快八点的时候,书房的门终于开了。爸爸走了出来,脸色灰败,眼窝深陷,像是刚刚打完一场硬仗。他手里还拿着那个文件袋,但封口已经被拆开了。
“爸……”我放下筷子,紧张地看着他。
爸爸走到餐桌旁,疲惫地拉开椅子坐下,把文件袋随手扔在桌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他双手捂住脸,用力揉搓了几下,然后长长地、疲惫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里面……是什么?”妈妈小心翼翼地问,声音都有些发抖。
爸爸抬起头,目光在我们脸上扫过,充满了复杂的情绪,有愤怒,有恐惧,还有一丝……绝望?
“是证据。”爸爸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,“关于赵志远如何指使国栋,一步步设套逼我,如何转移和侵吞那些钱的……一些记录和凭证。”
这听起来应该是好消息啊!有了这些证据,不是更能指证赵志远吗?
“那……不是很好吗?”妈妈不解地问,“交给律师,是不是就能……”
“好?”爸爸突然打断她,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嘲讽,“好什么好!你们知道这里面还夹着什么吗?”
他猛地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,甩在桌子上。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彩色照片,已经微微泛黄。照片上,是年轻时的爸爸和国栋叔,两人勾肩搭背,笑得一脸灿烂。而他们身后背景,赫然是当年爸爸工作那家公司的仓库大门!照片的角落里,隐约能看到一些堆放的货物箱子,箱子上印着的编码,似乎与爸爸当年挪用公款涉及的那批货有关联!
“这照片……怎么了?”妈妈拿起照片,仔细看着,脸色渐渐变了。她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。
“这张照片,足以证明我国栋当时就知道那批货的事!甚至可能参与了!”爸爸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,“赵志远完全可以反咬一口,说我们兄弟俩是合谋!到时候,我就不是挪用,是侵占!是合伙犯罪!罪责更重!”
我倒吸一口冷气,浑身发凉。原来,这根本不是什么雪中送炭的帮助,而是裹着糖衣的毒药!国栋叔,或者说指使他这么做的赵志远,送来的所谓“证据”,里面竟然埋着这样一颗致命的炸弹!
“还有这个!”爸爸又抽出几页纸,是几份模糊的复印文件,像是什么协议的附件,上面有爸爸和国栋叔潦草的签名和日期,时间点恰好就在爸爸第一次“帮忙”之后。“这些东西,能把我和国栋彻底绑死!让我的自首变成笑话!”
妈妈的手一抖,照片飘落在地上。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刚刚看到的一点希望,瞬间被这更深的陷阱击得粉碎。
“他这是……这是要把你往死里逼啊!”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,充满了无力感。
爸爸颓然地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满脸都是痛苦的皱纹。“陈建业最后那句话,‘知道得太多,也未必是好事’,‘好自为之’……他是在警告我。如果我再继续追究赵志远,他们就会把这些东西抛出来,把我彻底拖下水。”
书房里找到的遗嘱,是爸爸出于扭曲保护心理的安排;而眼下这份“礼物”,则是来自对手赤裸裸的威胁和绑架。我们这个家,刚刚从自我欺骗的泥潭中挣扎出来,又被拖入了更凶险的漩涡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怎么办?”我声音发颤地问,“这些东西……要交给检察官吗?”
爸爸猛地睁开眼,眼神里充满了挣扎:“交?怎么交?交了,我自己就可能万劫不复!不交……赵志远就可以继续逍遥法外,甚至可以拿着这些把柄,继续要挟我们!”
进退维谷。无论怎么选择,似乎都是绝路。
就在这时,爸爸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,屏幕亮起,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。爸爸看了一眼,眉头紧锁,犹豫着没有立刻接听。
手机固执地响着,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妈妈紧张地看着手机,又看看爸爸:“谁……谁打来的?”
爸爸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了某种决心,伸手拿起手机,按下了接听键,同时点开了免提。
“喂?”爸爸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、明显失真的电子音,冰冷而缓慢:“林国明先生,礼物……收到了吧?”
是赵志远!或者是他派来的人!
爸爸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妈妈惊恐地捂住了嘴。
“看来,你已经明白现在的处境了。”那个电子音继续说道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,“乖乖配合,把事情扛下来,你家人还能过点安生日子。否则……呵呵,那些照片和文件要是流传出去,你这辈子,可就真的完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爸爸气得浑身发抖,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好好考虑清楚。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。你玩不起的。”对方说完,根本不给爸爸回话的机会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听筒里只剩下“嘟嘟”的忙音,像死亡的倒计时。
爸爸颓然放下手机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,瘫软在椅子上。绝望的气息,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整个家。
刚刚拼凑起的一点点平静和希望,在这个夜晚,被这通电话和那份致命的“礼物”,彻底击碎了。新的危机,以更狰狞的面目,降临在我们头上。
窗外,夜色浓重,没有一丝星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