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：黑风坊市

林羽在晨雾弥漫时离开了小镇。按照打听到的路线，他需要穿过一片名为“黑松林”的丘陵地带，才能抵达隐藏在山坳中的黑风坊市。林间小路湿滑难行，空气中弥漫着松针和泥土的清新气息，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鸟鸣兽吼。

他并没有急于赶路，而是将神识缓缓散开，警惕着周围的动静。金手指在怀中散发着恒定的温热，像一枚精准的罗盘，不仅指引着方向，还隐隐警示着某些灵气异常或带有恶意波动的区域。这使得他能够提前避开几处可能潜伏着妖兽或心怀不�之徒的地方。

约莫走了半日，前方的地势逐渐开阔，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巨大山谷出现在眼前。还未靠近，嘈杂的人声、夹杂着各种奇异气味的空气便扑面而来。山谷入口处怪石嶙峋，看似天然形成，实则暗含阵法，两名眼神锐利、气息不弱的汉子守在那里，对进入者进行简单的盘查和收费。

林羽缴纳了十块下品灵石，获得一枚粗糙的木制令牌，这才被允许进入。踏入谷中，景象豁然开朗。只见沿着山谷两侧，搭建着密密麻麻、风格各异的摊位和简陋石屋。修士们穿着五花八门的服饰，有的仙风道骨，有的凶神恶煞，有的则如同山野村夫，熙熙攘攘，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。

空气中灵气驳杂，既有草药的清香、矿物的土腥，也夹杂着妖兽材料的腥膻、丹药的异香，甚至还有一些难以名状的、带着腐朽或阴暗气息的能量波动。这就是黑风坊市，一个不受任何大宗门管辖、完全由散修和各方势力自发形成的交易场所。

林羽拉低了斗篷的帽檐，将自身气息收敛到凝气期四层左右，混入人流之中。他看似随意地在一个个摊位前驻足，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物品：闪烁着各色光芒的矿石、装在玉盒里的灵草、刻画着符文的残破法器、不知名的兽骨爪牙、以及一些记载着功法和秘闻的玉简或兽皮卷。

大多数东西品质普通，或者要价虚高，偶有几件灵气盎然的物品，也很快被眼尖的修士买走。林羽并不急于出手，他的主要目的是搜集信息，特别是关于“影”字相关和那块引发事端的“黑铁疙瘩”的消息。

他走到一个售卖各种杂项古籍的摊位前，摊主是个戴着单眼水晶镜片的干瘦老头，正捧着一本破书看得入神。林羽拿起一块记录着附近地域传说的兽皮卷，状似无意地问道：“老板，听说前几天坊市里出了件怪事，东头有个摊主失踪了？”

老头从书页上抬起眼皮，瞥了林羽一眼，嘿嘿一笑，声音沙哑：“新来的？打听这事干嘛？黑风坊市哪天不出点怪事？”

林羽放下几块灵石：“初来乍到，总得知道哪些地方需要避讳。”

老头麻利地收下灵石，压低声音：“老刘啊，算是倒了血霉。不知从哪儿弄来块破铁，据说是‘鬼见愁’那边的出水货，当晚摊子就被砸了个稀巴烂，人也没了踪影。坊市管事查了两天，屁都没查出来，最后就不了了之了。”他顿了顿，意味深长地补充道，“有人看见，出事前有几个穿黑衣服、气息阴冷的生面孔在老刘摊子前转悠过。”

“黑衣生面孔……”林羽心中一动，追问道，“可知那铁疙瘩具体什么样？最后落谁手里了？”

老头摇摇头：“黑不溜秋，巴掌大，奇形怪状，没什么灵气波动，不然老刘也不会只当普通废料收。至于下落？闹出人命的东西，谁敢沾？估计早被那伙人拿走了呗。”他摆摆手，示意自己就知道这么多。

林羽道了声谢，离开摊位。线索虽然模糊，但指向性很明显：影门的人确实在此活动，目标很可能就是那块来自“鬼见愁”峡谷的奇怪铁块。那会不会是另一把“钥匙”，或者与钥匙有关的物品？

他在坊市中继续穿行，又刻意在一些茶摊、酒肆停留，聆听各方议论。除了老刘失踪事件被偶尔提及外，并没有更多关于影门的直接消息。这个组织行事果然隐秘。

正当林羽考虑是否要前往更危险的“鬼见愁”峡谷探查时，前方一阵骚动吸引了他的注意。只见人群围成一个圈，圈内传来激烈的争吵声。

挤进去一看，是一个售卖药材的摊位前，一名面容姣好、但此刻脸色煞白的女修，正被三个彪形大汉围住。为首的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，一把抓住女修的手腕，恶狠狠地说：“卖假药坑到我们黑虎帮头上来了？今天不赔五百灵石，就别想走！”

那女修挣扎着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我没有！这清心草是真的，是你们故意弄坏了来讹诈！”

周围有人议论纷纷，但大多敢怒不敢言。黑虎帮是坊市里的一股地头蛇势力，寻常散修不愿招惹。

林羽目光落在那株被扔在地上的“清心草”上。在金手指的辅助感知下，他清晰地“看”到，草药内部的灵气脉络并非自然枯萎断裂，而是被一股暗劲震碎的。这分明是栽赃陷害。

他本不欲多事，但看到那女修孤立无援、泫然欲泣的模样，又想起周康、孙薇这些曾与他并肩作战的同伴，心中一丝恻隐与义愤升起。

“且慢。”林羽走出人群，声音平静。

刀疤脸汉子斜眼打量他，见林羽气息不过凝气四层，嗤笑道：“哪儿来的愣头青？想英雄救美？滚开！”

林羽不理会他，弯腰拾起那株清心草，指尖微微注入一丝灵力，同时借助金手指对植物灵性的微妙影响，朗声道：“这株清心草，分明是被人以阴柔掌力震断灵脉，而非自然枯败。诸位若不信，可感知其断裂处残留的异种真气。”

围观者中不乏有见识的，闻言纷纷探出神识感应，果然察觉到那细微的异常。刀疤脸汉子脸色一变，显然没料到林羽能看穿其中玄机。

“小子，你找死！”他恼羞成怒，一拳向林羽面门捣来，拳风凌厉，竟有凝气五层的修为。

林羽早有防备，脚步一错，身形如柳絮般轻飘飘避开拳锋，同时右手食指看似随意地点向对方肘部麻筋。这一下看似简单，却蕴含了金手指传授的一种巧妙发力技巧，时机角度拿捏得极准。

刀疤脸汉子只觉手臂一麻，力道瞬间泄去大半，拳头擦着林羽的衣角掠过，自己却踉跄了一步，险些摔倒。他又惊又怒，另外两名手下见状也围了上来。

“住手！”

一声低喝传来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人群分开，一名身着灰色长袍、面容清癯的老者缓步走来。他目光扫过场中，最后落在林羽身上，微微颔首：“这位小友眼力不凡，所言不虚。黑虎帮的人，坊市有坊市的规矩，再闹下去，休怪老夫按规矩办事。”

见到这名老者，刀疤脸汉子几人顿时蔫了，显然对其十分忌惮。他恶狠狠地瞪了林羽一眼，撂下一句“小子，我记住你了”，便带着手下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。

老者又看向那惊魂未定的女修，温和道：“小姑娘，没事了，以后摆摊多加小心。”女修连忙道谢，匆匆收拾摊位离开了。

围观人群见热闹结束，也渐渐散去。老者这才转向林羽，拱手道：“老朽是坊市管事之一，姓墨。小友面生得很，是第一次来黑风坊市？”

林羽还礼：“晚辈林枫，初来宝地，让墨老见笑了。”

墨老微微一笑：“林小友不必谦虚。方才你显露的那手眼力和身法，绝非常人。不知小友来此，是寻物还是访友？”

林羽心念电转，觉得这位墨老气度不凡，或许能提供些有用的信息，便半真半假地答道：“晚辈是云游散修，听闻万壑山脉多奇物，特来见识一番，同时也想打听一些关于特殊矿物，尤其是来自‘鬼见愁’峡谷物品的消息。”

听到“鬼见愁”三字，墨老眼中精光一闪，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林羽，沉吟道：“鬼见愁……那可是大凶之地。至于矿物嘛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坊市西头有个‘百炼阁’，店主欧冶老头是炼器的行家，对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最是了解，小友或可去他那里问问。不过，那老头脾气古怪，能不能问出东西，就看你的机缘了。”

林羽心中感激，再次拱手：“多谢墨老指点。”

墨老摆摆手，意味深长地说：“黑风坊市鱼龙混杂，小友身手不错，但还需谨言慎行。有些东西，知道得太多，未必是福气。”说完，便转身踱步离去。

林羽望着墨老的背影，品味着他最后那句话。看来，关于“鬼见愁”和那铁疙瘩的事情，背后果然牵扯不小，连坊市管事都讳莫如深。

他没有迟疑，按照墨老的指点，向着坊市西头走去。无论如何，百炼阁是他目前最明确的线索。或许在那里，他能找到关于那块神秘黑铁，乃至影门下一步动向的蛛丝马迹。坊市的喧嚣依旧，但林羽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在对新线索的追寻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