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：化解误会

陆宇摔门而去的那个晚上，我一夜未眠。

餐桌上的菜早已凉透，凝固的油花在盘子里结成难看的样子。我坐在沙发上，看着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灰白，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，又沉又闷。

凌晨五点多，我听见车库传来轻微的动静。是他回来了。

脚步声在客厅门口停顿了片刻，然后径直上了楼。他没有来客厅看我，甚至没有开灯。我听着他沉重的脚步踏过楼梯，走进卧室，然后是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。

我蜷缩在沙发上，不知道该不该上去。心里有委屈，也有懊悔。最后那句话说得太重了，我不该提起“当初何必结婚”这种话。

天完全亮了的时候，我终于鼓起勇气上楼。卧室的门虚掩着，我推开门，看见陆宇和衣躺在床上，连鞋子都没脱。他背对着门，一动不动，但我知道他没睡着。

“陆宇。”我轻声叫他。

他没有回应。

我走到床边，看见他眼下浓重的阴影，心里一阵抽痛。他肯定也是一夜没睡。

“我们谈谈好吗？”我在床边坐下。

他还是不说话，但身体明显绷紧了。

我叹了口气，伸手想帮他脱掉鞋子。碰到他脚踝的瞬间，他猛地缩了一下，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：“别碰我。”

我的手僵在半空。

“昨天是我说话过分了，”我收回手，低声说，“但你真的误会了。周明只是普通同学，我们很多年没见了，就是简单叙个旧。”

他依旧背对着我，冷冷地说：“叙旧需要笑得那么开心？需要亲自送到地铁站？”

“那是因为聊起高中时候的趣事，”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，“送他去地铁站，是因为他刚来这个城市不熟悉路，而且当时真的打不到车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
“就这么简单？”他突然翻身坐起，眼睛布满血丝，紧盯着我，“那为什么不敢告诉我？如果心里没鬼，为什么见面不跟我说？”

“我……”我一时语塞。是啊，为什么没告诉他？是因为觉得没必要，还是潜意识里知道他会不高兴？

我的迟疑似乎印证了他的猜测，他眼神一暗，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：“看，你自己都找不到理由。”

“不是的！”我急忙解释，“我只是觉得这是小事，没必要特意汇报。陆宇，我们是夫妻，但不是连对方每分每秒在做什么都要监控的关系吧？”

“夫妻？”他冷笑一声，“你现在想起我们是夫妻了？吵架的时候怎么不说？”

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，眼圈不争气地红了。

看到我这样，他愣了一下，表情有瞬间的松动，但很快又恢复了冷硬。他站起身，径直走向浴室：“我要洗澡，今天还有个早会。”

浴室的门砰地关上，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床边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
那天，我们陷入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的冷战。他早出晚归，即使在家也把自己关在书房。我试着做他爱吃的菜，他看都不看就说吃过了；我主动找他说话，他要么不回应，要么用最简短的话应付。

这种刻意的疏远比争吵更让人难受。

周四晚上，我收到周明发来的消息，说他周末要回老家一趟，问我有没有什么需要捎带的特产。我想了想，回复说不用，顺便委婉地提了一下，以后尽量微信联系，我先生不太喜欢我和异性走得太近。

周明很聪明，立刻明白了，回复了一个“好的，理解”，还为自己的冒昧道了歉。

放下手机，我心里更不是滋味。为什么我要这样小心翼翼地处理正常的人际交往？就因为陆宇那莫名其妙的不安全感？

然而，夜深人静时，我反复回想那天的情景。如果角色互换，我看到陆宇和一个多年未见、看起来相谈甚欢的女同学在一起，还亲自送她离开，我会怎么想？我能保证自己完全不会有一丝芥蒂吗？

答案是否定的。

也许，问题并不全在于他多疑，而在于我们之间还缺乏足够的信任和沟通。

周五下午，我提前请假回了家。翻出蜜月时在星月湾拍的照片，我一张张地看。照片里的我们，笑得那么开心，眼神里满是爱意和依赖。那时的海风，那时的星空，那时的拥抱和低语，都是真实的。

我不能让一场误会毁了这一切。

我下定决心，今晚一定要和他彻底谈清楚。

晚上七点，陆宇准时回来了。看到我坐在客厅等他，他脚步顿了一下，随即像没看见一样准备上楼。

“陆宇，”我叫住他，“我们谈谈。就十分钟。”

他停在楼梯口，没有回头：“如果是关于那件事，没必要再谈了。”

“不是那件事，”我走过去，站在他身后，“是关于我们。”

他沉默着，但也没有继续上楼。

“我承认，那天没提前告诉你和周明见面，是欠考虑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诚恳，“我当时真的觉得只是小事一桩，没想太多。但如果这件事让你不舒服了，我道歉。以后类似的情况，我会注意分寸，也会提前跟你打招呼。”

他肩膀微微动了一下，但还是没说话。

“但是陆宇，”我绕到他面前，直视着他的眼睛，“我希望你也能相信我。相信我选择和你结婚，是因为我爱你，而不是因为任何别的原因。相信我会有正常的社交，但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。”

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，避开了我的注视。

“你还记得在星月湾那天晚上吗？”我轻声问，“你说等公司稳定了，我们要个孩子。你说想要一个完整的家。那些话，我现在想起来，心里还是暖的。我不相信，一个对未来有那样憧憬的人，会真的因为一件小事就否定我们之间的感情。”

听到“孩子”两个字，他的睫毛颤了颤，终于缓缓抬起头看向我。他眼里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些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。
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声音干涩，“我不是不相信你。”

他叹了口气，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：“我只是……看到你和别人笑得那么开心，而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那样笑过了。最近公司的事，家里的压力……我有点……失控了。”

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流露出这样的脆弱。不是愤怒，不是冷漠，而是深深的疲惫和不安。

我的心疼得一缩，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：“对不起，是我最近只顾着忙自己的工作，忽略你了。”

他的手很凉，在我掌心微微颤抖了一下，然后反手握紧了我。

“该说对不起的是我。”他低下头，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头，“我不该冲你发火，更不该说那些混账话。我只是……害怕。”

“害怕什么？”

“害怕你发现，和我在一起的生活其实很无趣，很累。害怕你会后悔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“害怕你会觉得，和别人在一起更轻松。”

原来，他所有的愤怒和多疑，都源于这份深藏的不安。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自信强大的男人，内心也有这样柔软脆弱的地方。

我踮起脚尖，轻轻吻了吻他的嘴唇：“傻瓜。我从来没有后悔过。和你在一起，再累也值得。”

他身体僵了一下，随即用力抱住我，像是要把我揉进骨子里。这个拥抱充满了歉意、依赖和失而复得的珍惜。

我们在楼梯口相拥了很久，谁都没有再说话。窗外，晚归的车辆偶尔驶过，车灯的光影在墙上流转。

“我答应周明以后尽量微信联系了。”我靠在他怀里，小声说。

他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，手臂收得更紧了些：“其实……没必要这样。我相信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笑了，“但这是我对你的尊重。”

那天晚上，我们终于坐下来，一起吃了我重新热过的晚饭。虽然菜有些蔫了，味道也打了折扣，但我们却吃得很香。

饭后，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，像以前一样。他把我圈在怀里，下巴搁在我头顶。电影讲了什么我没太看进去，只觉得他的心跳声格外让人安心。

“下周末，”他忽然说，“我们再去看海吧。这次我保证，天塌下来也不提前回来。”

“好啊。”我仰头看他，“不过下次你要是再乱吃醋，我就把你扔海里喂鱼。”

他低笑出声，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：“不敢了，陆太太。”

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，照亮了我们交握的手。误会如同海上的迷雾，虽然一时遮挡了视线，但终究会散去。而经过洗礼的感情，会像雨后的天空，更加清澈明亮。

我知道，未来我们可能还会有争吵，有误会。但只要我们都愿意向对方迈出那一步，愿意坦诚地沟通，就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。

因为爱，是所有答案的源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