契约之爱:心动期限

第十三章:陆景琛的改变

别墅里空荡荡的。

苏瑶离开已经半个月了。起初,陆景琛以为她只是闹脾气回娘家住几天。她留下的东西不多,衣柜空了一半,梳妆台上属于她的瓶瓶罐罐消失了,只有那盆小小的绿萝还摆在窗台,固执地绿着。

头几天,他照常上班、应酬、回家。餐厅里只有他一个人吃饭,长长的餐桌显得格外冷清。厨师依旧精心准备菜肴,他却食不知味。晚上回到卧室,床的另一侧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张大床,第一次觉得这个房间大得过分。

他开始失眠。

深夜的书房,雪茄的烟雾缭绕。陆景琛坐在宽大的皮椅上,面前摊着文件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那幅画——清水镇的小街景。想起苏瑶站在画前,眼睛亮晶晶地说:“那家芝麻糖店,老板是个老爷爷,总是多给小孩子一块糖。”

那时她的笑容是真的,带着点怀念的温暖。不像后来,即使笑,眼底也藏着小心翼翼。

他曾以为这场婚姻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。他给她钱救她母亲,她给他一个名义上的妻子,安抚家族。简单,清晰,界限分明。

可什么时候开始,界限模糊了?

是她生病时苍白的脸,让他不自觉地守在一旁?是她笨拙地做了一桌家常菜,眼睛期待地望着他时?还是无数个夜晚,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,谁也不说话,却觉得时光静好的时候?

他想起最后一次争吵,她红着眼睛说:“我不想永远靠着你的‘责任’生活!我想靠自己!”

当时他觉得她不懂事,不顾陆家的颜面。现在想来,那或许是她维护自尊的唯一方式。

“二少爷。”张妈敲门进来,端着一杯热牛奶,欲言又止,“您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……要不要给二少奶奶打个电话?”

陆景琛揉着眉心,没有回答。他打过了。那个属于“陆太太”的号码,已经成了空号。她切断了所有联系,决绝得不留一丝余地。

起初是恼怒,觉得她不识好歹。陆家提供了最优渥的生活,解决了她最大的难题,她还有什么不满?可随着时间推移,恼怒渐渐被一种陌生的空虚取代。

这座宅子失去了温度。没有她轻手轻脚走动的声音,没有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,没有她偶尔放在他书桌上的一杯热茶……一切都变得冰冷而程式化。

他甚至开始怀念她刚来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局促,至少那时,这个房子是活的。

一天下午,他鬼使神差地开车去了墨缘斋。老街依旧安静,店铺的门却关着,玻璃窗后挂着“暂停营业”的牌子。他透过玻璃往里面看,货架上的书画蒙了一层薄灰。那个总是一脸和气的陈伯也不在。

隔壁杂货店的老板出来倒水,看到他站在门口,搭话道:“找陈老头啊?他回老家养老去啦!唉,可惜了这小苏姑娘,做事挺踏实的孩子,也不知道还回不回来。”

小苏姑娘。老板叫她小苏姑娘,不是陆太太。

陆景琛心里一动。在这里,她只是苏瑶,一个会泡茶、懂一点书画、安静工作的普通女孩。不是那个需要看人脸色、谨言慎行的陆家二少奶奶。

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,那个身份对她而言,或许真的是一座牢笼。

回到公司,他让助理去查苏瑶父亲失业的详细情况,以及她母亲当初看病的所有记录。助理效率很高,第二天就把厚厚的资料放在他桌上。

翻看着那些记录,陆景琛的脸色越来越沉。苏父所在的工厂裁员过程存在诸多不公,补偿金被层层克扣。而苏母的病历……虽然他看不出明显的破绽,但一些时间节点和医疗程序的安排,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急促感。

他想起了父亲当初提到这门婚事时的笃定:“那个苏家姑娘,现在走投无路,是最好的时机。” 当时他只当是父亲手段老辣,善于把握机会。如今串联起来,却让人脊背发凉。

难道真如苏瑶所想,这一切背后,有陆家的推手?

这个念头让他坐立难安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他所谓的“负责”和“帮助”,在她眼里,该是多么讽刺的笑话?

晚上,他回了趟老宅。陆父正在书房练字,看到他,有些意外。

“怎么突然回来了?”

“爸,苏瑶母亲生病的事,您了解多少?”陆景琛开门见山,目光紧盯着父亲。

陆父执笔的手顿了顿,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污迹。他放下笔,面色不悦:“怎么又问这个?医药费不是已经解决了吗?那个女人还不满足?”

“她走了。”陆景琛平静地说。

陆父愣了一下,随即冷哼:“走了也好。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景琛,你早就该把心思放在正事上,林家那边……”

“是不是您动了手脚?”陆景琛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,“苏瑶母亲的病,还有她父亲失业的事?”

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。陆父的脸色变了变,眼神锐利地扫过儿子:“你这是在质问你的父亲?”

“我只想知道真相。”陆景琛毫不退缩,“这场婚姻,到底是怎么来的?”

陆父沉默了片刻,转身看向窗外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:“过程不重要,景琛。结果对陆家有利,这就够了。她帮我们稳住了和宏达的合作,我们救了她母亲的命,很公平。”

没有直接承认,但这番话,已经印证了陆景琛最坏的猜测。

一股强烈的失望和怒意涌上心头。他一直知道父亲为了家族利益可以不择手段,却没想到会用在这种地方,去算计一个无辜的女孩和她重病的母亲。

“所以,您就心安理得地把她当成一件工具?”陆景琛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用完即弃?”

“注意你的态度!”陆父猛地转身,脸上带着愠怒,“我这么做是为了谁?还不是为了你,为了陆家的未来!那个女人有什么好?小家子气,上不了台面,只会影响你的判断!”

“她比很多人都真实。”陆景琛看着父亲,一字一句地说,“至少,她不会用亲人的健康来做交易。”

说完,他转身就走,不顾父亲在身后的怒吼。

夜风吹在脸上,带着凉意。陆景琛开着车,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穿行。霓虹闪烁,高楼林立,这一切他曾习以为常的繁华,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厌倦。

他想起苏瑶离开时,留下的只有那个轻飘飘的行李箱。她带走了属于她的一切,也带走了这个房子里仅有的一点烟火气。

他忽然明白了她离开时的决绝。那不是赌气,是失望透顶后的清醒。

他直接回了别墅,没有开灯,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。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银辉。这里的一切都精致奢华,却像一座精心打造的坟墓,埋葬了真实的情感和温度。

他拿出手机,翻到相册。里面几乎没有苏瑶的照片,只有一张,是某次家庭聚会时别人抓拍的。照片里,她穿着得体的礼服,微微侧着头,笑容有些勉强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。

他一直以为那是她融入不了这个圈子的怯懦。现在才看懂,那是一种保持距离的清醒。

他放大照片,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曾经因为他一点点温情而亮起来的眼睛,最后因为他(或者说因为陆家)的算计而彻底黯淡。

心脏传来一阵清晰的抽痛。

他不能就这样让她离开。至少,不能让她带着那样的误解和屈辱离开。

他拨通了助理的电话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:“帮我查清楚苏瑶现在在哪里。还有,之前让你跟进的那个针对苏父工厂的劳工权益诉讼案,用我的个人名义,找最好的律师团队,务必帮那些被不当辞退的工人争取到应有的权益。”

挂断电话,他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
苏瑶,无论你信不信,有些事,我确实不知情。

但既然我知道了,就不会再让它继续错下去。

这场始于契约的婚姻,或许早已偏离了最初的轨道。而他,是后知后觉的那个。

现在,他要去把她找回来。不是以陆家二少爷的身份,而是以陆景琛的身份。

至少,要给她一个交代。也给自己,一个看清内心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