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契约成婚

白色的婚纱像一团沉重的云，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。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，嘴唇上那抹鲜艳的红像 borrowed 的，怎么看都不属于我。化妆师最后替我理了理头纱，语气带着职业性的赞叹：“陆太太，您真美。”

陆太太。

这个称呼像根细针，轻轻扎在心口上。我勉强弯了弯嘴角，说了声谢谢。指尖冰凉，我偷偷攥紧了裙摆，昂贵的丝绸面料滑腻冰凉，提醒着我这一切的真实性。

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。新郎是陆景琛，那个我只在签协议时见过一面的苏家二少爷。

外面隐约传来婚礼进行曲的声响，像命运的号角。我深吸一口气，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。妈还躺在医院里，等着这笔救命钱。爸强颜欢笑的脸，还有医生那句“手术越快越好”的话，在我脑子里来回地转。

没有别的选择了，苏瑶。我对自己说。

门被推开，穿着黑色礼服的陌生男人走进来，胸口别着“伴郎”的胸花。“二少奶奶，仪式快开始了。”他的语气恭敬，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。我知道，在所有人眼里，我大概就是个用婚姻换钱的灰姑娘，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那种。

我点点头，站起身。高跟鞋不太合脚，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
婚礼礼堂布置得极致奢华，水晶灯的光芒晃得人眼晕。满座的宾客衣香鬓影，低声谈笑，投射过来的目光有好奇，有审视，或许还有不屑。我感觉自己像一件被展示的商品，浑身不自在。

然后，我看到了他。

陆景琛站在红毯的另一端，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，身姿挺拔。他很好看，是那种带着距离感、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好看。眉眼深邃，鼻梁高挺，嘴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。他的眼神扫过我，没有惊艳，没有喜悦，甚至没有丝毫波澜，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
也是，我们本来就是陌生人。能有什么情绪呢？

我挽着父亲的手臂，一步一步向他走去。父亲的手在微微发抖，他低声说：“瑶瑶，要是受了委屈，一定要跟爸说。”

我的眼眶瞬间就热了，赶紧低下头，生怕花了妆。“爸，我没事。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终于，我站到了陆景琛身边。他比我高很多，身上有淡淡的、清冽的雪松气息。司仪开始宣读誓词，那些关于无论贫穷富贵、健康疾病都要在一起的誓言，在此刻听起来无比讽刺。

“陆景琛先生，你是否愿意娶苏瑶小姐为妻，爱她、忠诚于她，无论她贫困、患病或者残疾，直至死亡？”

他没有任何犹豫，声音平稳，听不出情绪：“我愿意。”

轮到我时，我顿了一下，感觉到旁边投来的视线似乎冷了几分。我攥紧手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用尽力气才让声音不那么颤抖：“我愿意。”

交换戒指的环节，他的手指碰到我的，冰凉一片。那枚巨大的钻石戒指套上我的无名指，沉甸甸的，像一道无形的枷锁。

仪式结束，他依礼低头吻我。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，嘴唇擦过我的额头，冰冷而短暂。台下爆发出掌声和欢呼，他直起身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个必要流程。

宴席上，我们坐在一起，却像隔着一条银河。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子，偶尔应付一下前来敬酒的人，说得体的话，脸上挂着疏离的浅笑。我则努力维持着僵硬的微笑，听着周围人的恭维和祝福，食不知味。

有人打趣：“景琛，娶到这么漂亮的太太，好福气啊！”

他端起酒杯，淡淡一笑，没接话。

那笑容里，没有半分温度。

我终于清楚地认识到，这场婚姻，真的只是一场交易。我用三年的自由和婚姻，换来了母亲的手术费。而他用一场婚姻，换来了他家族需要的某种利益。

各取所需，银货两讫。

婚礼终于在一片喧嚣中落幕。我坐进那辆昂贵的婚车，陆景琛坐在我旁边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，侧脸冷硬。

车厢里安静得可怕，只有引擎的低鸣。

我看着自己手上那枚刺眼的钻戒，心里一片冰凉。未来三年，这个陌生的男人将是我的丈夫，这个冰冷的豪门将是我的牢笼。

车最终驶入一栋灯火通明的豪华别墅。佣人早已站成两排等候。

“二少爷，二少奶奶。”管家模样的人上前恭敬地打开车门。

陆景琛率先下车，没有等我，径直朝里走去。我深吸一口气，自己提着繁琐的裙摆，有些狼狈地跟在他身后。

走进那扇巨大的雕花门，富丽堂皇的大厅让我有些眩晕。这里的一切都精致昂贵，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烟火气。

陆景琛在楼梯口停下脚步，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。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，语气平淡无波，像是在交代一件公事。

“你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，张妈会带你过去。需要什么跟她说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了一句，彻底为我们的关系定了性。

“记住协议内容。互不干涉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走上了楼梯，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。

我被名叫张妈的中年女佣引着，走向走廊另一端那个属于我的房间。房间很大，布置得也很华丽，像高级酒店的套房，干净，整洁，但没有丝毫温度。

我看着窗外陌生的、被精心打理过的花园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窗框。

为期三年的契约婚姻，开始了。

妈，你一定要好起来。

这是我唯一的念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