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：真相渐显
夜色如墨，篝火噼啪作响，映照着叶尘苍白的脸。凌霜给的伤药效果极佳，不过两日，他身上的伤口已开始结痂，内腑的震伤也在《造化衍天诀》的运转下缓缓修复。只是那场血战的惊险，依旧萦绕心头。
小凡蜷缩在火堆旁，抱着膝盖，已经睡着了，但眉头仍微微蹙着，仿佛在梦中还在害怕。
凌霜坐在对面，正用一根枯枝拨弄着火堆，跳跃的火光在她清冷的眸子里明明灭灭。这几日，她的话似乎多了一点。
“黑狼帮不过是棋子。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他们胸无大志，只知劫掠，不可能精准掌握我们的行踪，更不会知道你身怀叶家之物。”
叶尘猛地抬头，看向她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有人将我们的消息卖给了他们。或者，更准确地说，是有人借黑狼帮的手，来试探，或者说，来清除你。”凌霜放下枯枝，目光转向他，“你仔细想想，这一路，可有什么异常？”
异常？
叶尘的心猛地一沉。脑海中瞬间闪过擂台比试后，那些围观者中几道迅速隐没的、不同于寻常看客的冷漠目光；闪过出城时，城门口那个看似慵懒、却在他经过时微微直起身的守卫；甚至闪过前日林中，几只被惊飞、方向却不太对劲的夜枭……
点点滴滴，串联起来，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——一直有一双，甚至几双眼睛，在暗中窥视着他！
是谁？
萧家？他们确实恨他入骨，但萧战重伤，萧家若要报复，大可派出更强的高手直接碾压，何必假手一个二三流的黑狼帮？而且，他们似乎并不知道凌霜的存在。
那会是谁？叶家覆灭那晚，那些围攻叶家的神秘势力？他们是为了那枚神秘骨片而来？难道他们一直没放弃搜寻，确信他逃了出来，并且带着那东西？
父亲临死前塞给他骨片时那凝重的眼神再次浮现眼前。那东西，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？竟值得如此穷追不舍，甚至不惜灭人满门？
叶尘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冰凉的神秘骨片。火光下，其上的奇异纹路仿佛活了过来，缓缓流动，透着一股亘古苍凉的气息。他得到它后，除了觉得它材质特殊、可能关系重大外，并未发现其他神异之处。
凌霜的目光也落在骨片上，仔细端详了片刻，微微摇头：“此物非凡，其上的纹路古老晦涩，我也从未见过。但它气息内敛，若非刻意探查，极易忽略。那些追杀者，若非有特殊追踪之法，便是……有内应提供了极其准确的情报。”
“内应？”叶尘瞳孔骤缩。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。
叶家覆灭那夜，敌人来得太快，太突然，对叶家的防御布置、高手分布了如指掌，甚至能精准找到祠堂密道的大致方位……当时沉浸在悲痛和愤怒中未曾细想，如今回想，处处透着蹊跷。
难道……叶家内部……
他不敢再想下去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，比黑风山脉的夜风更冷。
“你父亲，或者叶家高层，可曾提及过这骨片的来历？或者，叶家是否有不同寻常的仇家？”凌霜问道。
叶尘努力回忆，最终苦涩摇头：“父亲只说是祖传之物，关乎家族兴衰，命我等誓死守护，从未细说其来历。叶家只是小家族，行事也算低调，即便有些生意上的摩擦，也绝不至于引来灭门之祸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下去，“除非……除非他们真正想要的，本就是这骨片本身，或者说，是它所代表的……某个秘密。”
凌霜沉默片刻，道：“黑风山脉往北三百里，有一座荒废的古驿站。那里鱼龙混杂，是三教九流交换信息、买卖消息的黑市。或许，那里能查到一点关于这骨片，或者当年之事的线索。”
她看向叶尘：“但你需想清楚，追查下去，掀开的可能是你无法承受的真相，面对的可能是远超你想象的庞然大物。现在回头，带着你弟弟找个偏远之地隐姓埋名，或许还能安稳度过余生。”
叶尘没有丝毫犹豫。他抬起头，篝火在他眼中燃起两簇坚定的火焰。
“血海深仇，不共戴天。若不能查清真相，手刃仇敌，我叶尘苟活于世，有何意义？纵前方是刀山火海，万丈深渊，我也要闯上一闯！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掷地有声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凌霜看着他眼中那彻骨的恨意与不屈的坚韧，微微颔首，不再多言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，三人便再次启程，转向北行。
越往北，山林越发幽深，人迹罕至。途中又遭遇了几波妖兽，但在叶尘伤势渐愈、实力有所精进，以及凌霜的护持下，都有惊无险地度过。
五日后，一片残破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尽头。断壁残垣间，依稀能看出昔日驿站的规模。一些简易的帐篷和破烂的房屋零散分布，升起袅袅炊烟。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——烤肉的焦香、劣酒的辛辣、药材的苦涩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这里便是那座废弃的古驿站，也是周边区域默认的黑市。
凌霜取出一顶宽檐斗笠戴上，垂下的轻纱遮住了面容，气息也收敛得更加彻底，变得如同普通人。叶尘也找了块破布蒙住脸，将小凡牢牢带在身边。
踏入驿站范围，立刻感受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扫视过来，如同打量货物的豺狼，充满了审视和贪婪。这里毫无秩序可言，实力便是唯一的规矩。
凌霜似乎对这里并不陌生，带着叶尘七拐八绕，避开几处明显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区域，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。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帐篷，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黑爪，帐篷里坐着一个瞎眼的老婆子，正慢悠悠地搓着麻绳。
“想问什么价？”老婆子头也不抬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凌霜屈指一弹，一枚闪烁着淡金色光泽的灵石准确无误地落入老婆子身前的破碗里。那灵石纯度极高，远非普通下品灵石可比。
老婆子干枯的手指触碰到灵石，动作微微一顿，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：“够问三个问题。”
“第一问，月前，青云城叶家灭门案，幕后可有其他势力参与？非萧家。”凌霜直接开口，声音经过刻意改变，显得有些低沉。
老婆子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回忆，又似乎在权衡。帐篷里只有麻绳摩擦的窸窣声。
许久，她才缓缓开口，声音更哑了几分：“叶家……水比想的深。萧家是明面上的刀，挥刀的……不止一只手。据传，有‘影阁’的影子，但无人能证实。还有人看到，‘赤焰门’的人在那之后出现过在青云城附近。”
影阁？赤焰门？
叶尘心中巨震！这两个名字，他都有所耳闻！那是两个真正称得上庞然大物的宗门势力，远非青云城这种小地方的家族可比！它们为何会牵扯进叶家之事？难道……
“第二问，”凌霜继续问道，声音依旧平静，“近期，黑狼帮接了关于我们的买卖，买家是谁？”
“黑狼帮那几个蠢货，不过是别人丢出来的肉骨头。”老婆子嗤笑一声，“真正的买家藏得深，尾巴扫得干净。只查到定金是通过‘万通钱庄’的不记名票号支付的，来自……王都方向。”
王都？！
叶尘的呼吸猛地一窒。事情似乎朝着一个更加广阔、更加可怕的方向蔓延开去！
“最后一问，”凌霜的目光似乎扫了一眼叶尘紧握的拳头，“一种古老骨片，材质不明，刻有非图非文的奇异纹路，可能与某些失落遗迹或古老传承有关。最近可有相关消息或悬赏？”
老婆子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。帐篷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半晌，她才缓缓抬起头，那双空洞的瞎眼似乎“看”向了叶尘的方向，让叶尘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。
“小伙子，”她竟然直接对着叶尘开口，“有些东西，是烫手的山芋，是催命的符咒。知道的越多，死得越快。关于那种东西的消息……老婆子我，不敢卖，也卖不起。”
她将那枚金色灵石从碗里拿出来，推回给凌霜：“这生意做不成，灵石拿走，你们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，她便低下头，继续搓她的麻绳，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。
凌霜收起灵石，没有丝毫停留，转身便走。
叶尘跟在后面，只觉得心脏砰砰狂跳，血液冲上头顶，又瞬间冰冷下去。
影阁、赤焰门、王都方向、连黑市都不敢触碰的禁忌……
真相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一角，露出的冰山一角，却狰狞得超乎想象！
家族覆灭的背后，究竟隐藏着怎样一个惊天阴谋？
他握紧怀中的骨片，那冰凉的触感，此刻却仿佛烙铁般滚烫。
前路凶险未卜，但他眼中的光芒，却越发锐利和坚定。
无论敌人是谁，他必将一一找出，让他们……血债血偿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