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脸风云

第二章:沦为废人

叶尘带着小堂弟叶小凡在乱葬岗的冷风里缩了一夜。天刚蒙蒙亮,他就被怀里孩子的啜泣声惊醒。小凡才七岁,吓得一夜都没敢合眼,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。

“别怕,小凡,”叶尘用嘶哑的嗓子低声安慰,自己也冷得牙齿打颤,“哥带你去找点吃的。”

他拉着小凡冰凉的手,小心翼翼地离开这片坟地。父亲用命换来的逃生机会,他不敢有丝毫大意。那枚冰凉的神秘骨片贴在他的胸口,像一块寒冰,时刻提醒着他昨夜发生的一切。

城郊的路泥泞不堪。叶尘身上的华服早已破烂不堪,沾满血污和泥土,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。他俊朗的脸上也多了几道擦伤,一双原本明亮自信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,只剩下警惕和麻木。

接近城门时,人流渐渐多了起来。一些早起的贩夫走卒看到他们这副狼狈模样,都投来怪异的目光,指指点点,低声议论着什么。

叶尘隐约听到“叶家”、“完了”、“真惨”之类的字眼,心里一阵刺痛,却只能低下头,拉着小凡加快脚步。他现在只想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,弄点吃的,再想办法。

然而,刚进城没多久,麻烦就找上门了。

三个穿着萧家护卫服饰的大汉拦住了他们的去路。为首的是个刀疤脸,叶尘认得他,是萧战的一个远房表亲,名叫萧五,平日里就没少仗着萧家的势欺压百姓。

“呦,这不是叶家大少爷吗?”萧五抱着胳膊,歪着嘴,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叶尘,“命挺硬啊,这都没死?”

叶尘将小凡护在身后,冷冷地看着他,没说话。

“哼,丧家之犬,还摆什么少爷架子?”萧五嗤笑一声,他身后的两个护卫也发出哄笑。

周围渐渐聚起了一些看热闹的人,对着叶尘两人指指点点,目光中有怜悯,但更多的是看戏的冷漠和幸灾乐祸。叶家倒了,曾经的天才跌落尘埃,这无疑是他们枯燥生活中一出难得的好戏。

“让开。”叶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
“让开?”萧五向前逼近一步,几乎贴着叶尘的脸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,“叶家没了,你算个什么东西?也配让老子让开?听说你们叶家有个宝贝,交出来,爷几个心情好,或许能赏你们两个馒头吃吃。”

他身后的护卫又是一阵哄笑。

叶尘的拳头猛地攥紧,体内残存的一点微末真气下意识地运转。若是以前,他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眼前这个无赖。

可就在他试图调动真气的瞬间,丹田处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!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猛刺,痛得他眼前一黑,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,身子晃了一下,差点栽倒。

怎么回事?他的修为呢?

萧五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常和瞬间苍白的脸色,脸上戏谑的笑容更浓了:“怎么?还想动手?看来昨晚上没被收拾够啊?”

他猛地出手,一把揪住叶尘的衣领,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“啪啪”拍打着他的脸颊,力道不轻,带着十足的侮辱意味。

“废物!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天才呢?你们叶家从上到下都是废物!活该被灭门!”

刻薄的言语像刀子一样捅进叶尘心里,比脸上的疼痛更甚百倍。他双眼赤红,几乎要喷出火来,拼命想挣扎,却发现四肢酸软无力,那诡异的剧痛再次从丹田蔓延开来,让他提不起丝毫力气。

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。

“看呐,叶家少爷被人当街打脸呢!”

“啧啧,虎落平阳被犬欺啊。”

“活该,以前眼睛长在头顶上,现在报应来了吧?”

曾经那些巴结他、奉承他的人,此刻却说着最恶毒的风凉话。就连他偷偷喜欢的、隔壁王家的小姐,此刻也正好经过,看到他的狼狈样,先是惊讶地捂住嘴,随即眼中便露出明显的鄙夷,像避开什么脏东西一样,飞快地拉着丫鬟走远了,一眼都不愿多看。

那一刻,叶尘感觉自己的心被冻僵了。

小凡在他身后吓得哇哇大哭起来。

萧五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,他狞笑着,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强行掰开叶尘的嘴,将里面一股腥臭冰冷的液体灌了进去。

“我们少爷心善,赏你的好东西,让你彻底断了念想,以后就老老实实当个废人讨饭吧!哈哈哈哈哈!”

液体入喉,仿佛一条冰线滑入,随即爆开成无数冰冷的毒针,疯狂地刺向他全身的经脉!剧痛远超之前,叶尘再也支撑不住,惨叫一声,瘫倒在地,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,感觉身体里的力量正在被飞速抽离,经脉仿佛一寸寸地被冻结、撕裂。

萧五等人扬长而去,留下肆无忌惮的嘲笑。

看热闹的人群见没戏可看了,也渐渐散去,偶尔有人抛来一两枚铜板,落在他身边的泥水里,与其说是施舍,不如说是进一步的羞辱。

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冰冷的细雨。

叶尘躺在冰冷的泥泞里,雨水打在他的脸上,和冷汗、泪水混在一起。小凡趴在他身边,哭得撕心裂肺。
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的经脉正在彻底枯萎、断裂,那瓶毒药摧毁了他最后一点根基。曾经充盈着力量的丹田变得死寂一片,空空如也。

完了。

一切都完了。

复仇?逆袭?

拿什么去复?拿什么去逆?

他现在只是一个连站起来都困难的、彻头彻尾的废人。

巨大的绝望如同这冰冷的雨水,无孔不入地渗透了他每一寸肌肤,每一个念头。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,只剩下灰暗和死寂。

他就这样躺着,任由雨水冲刷,几乎想要就此放弃,也许死了,就能见到父亲和族人了……

但当他侧过头,看到哭得几乎喘不上气、依旧努力想用小手替他挡雨的小堂弟时,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。

不能死。

至少现在不能。

父亲用命换来的不止是他,还有叶家最后的血脉。

他必须活下去。

哪怕像条狗一样活下去。

他用尽全身力气,颤抖地伸出手,将泥水里的那几枚铜板一枚一枚地捡起来,攥在手心,铜板的边缘硌得他生疼。

这疼痛让他清醒。

他咬着牙,用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小凡说:“别哭……我们……走。”

然后,他拖动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,一点一点,艰难地、屈辱地,向着巷子深处更阴暗潮湿的角落爬去。

雨越下越大,冲刷着街道,似乎想洗去刚才的闹剧和屈辱,却只在泥泞中留下了更深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