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：情感纠葛

和顾景舟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见面。

我到的时候，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和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。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，金丝眼镜反射着淡淡的光晕，使他看起来更加冷静疏离，与周遭的闲适格格不入。

“林小姐。”他看到我，微微颔首，合上了笔记本。

“顾律师，久等了。”我在他对面坐下，点了一杯柠檬水。

“没有，我也刚到。”他十指交叉放在桌上，目光平静地看着我，“电话里你说，想尽快谈调查的事？”

“是。”我直接切入正题，“昨天的事，顾律师应该听说了吧？”

他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神深邃：“略有耳闻。苏小姐的手段……并不高明。”

他的评价很客观，听不出偏向。

“但这恰恰证明了她很害怕。”我直视着他，“她害怕我去查，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在我立足未稳之时，用最直接也最愚蠢的方式把我赶出去。这更说明，当年的事绝非意外。”

顾景舟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斟酌措辞。“逻辑上成立。但要启动正式调查，尤其是跨时这么久，需要有更明确的线索和由头。林董虽然同意了，但集团法务部的资源调动，也需要合乎章程。”

我明白他的意思。林国栋在气头上同意了调查，但冷静下来后，在缺乏明确证据的情况下，未必会愿意大动干戈，毕竟这关乎林家的颜面。

“我有线索。”我压低声音，“当年的经手护士长，她手里保留了一些东西，包括真实的出生记录副本和当事保姆意外留下的身份证明。”

顾景舟的眼中迅速掠过一丝惊讶，但很快被专业的冷静所取代。“这些东西现在在哪里？来源是否可靠？法律上能否作为证据链的起点？”

“东西在我手里，来源绝对可靠，当事人因为长期愧疚，精神几乎崩溃。至于法律效力，”我顿了顿，“这需要顾律师你来判断。但我认为，至少足以申请调取医院的原始档案进行核对了。”

他深深地看着我，那目光似乎想穿透我的表面，看清我内心深处所有的谋划。“林小姐，你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……准备充分。”

这话不知是赞许还是试探。

“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。”我迎上他的目光，毫不退缩，“顾律师愿意帮我吗？”
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，动作优雅从容。“我的职责是维护林氏集团的利益和遵守法律。这件事，如果查清真相符合林家的长远利益，我自然会尽力。”

很官方的回答。但他没有拒绝，这就是机会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我点点头，“那么，就请顾律师以‘维护林家血脉正统，避免未来可能因身份问题引发的更大纠纷’为由，启动初步调查程序。我想，这个理由足够正当。”

顾景舟的唇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向上扬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复平直。“很充分的理由。我会着手处理。”

正事谈完，气氛有片刻的沉寂。

我低头喝着柠檬水，他却忽然开口，话题转向了私人领域。

“回到林家，感觉如何？”他问得很随意，像是朋友间的闲聊，但那探究的眼神却表明并非如此。

“像闯入了一个精心布置却与我无关的舞台。”我实话实说，“每个人都在演戏，包括我自己。”

“很形象的比喻。”他若有所思，“那你打算一直演下去？”

“直到我能掌控这个舞台，或者，拆了它。”我的语气很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
他沉默了，只是看着我，眼神里多了些复杂难辨的东西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轻声说：“你很特别，林悦小姐。和传闻中的……很不一样。”

“传闻？”我挑眉，“关于我这个‘粗俗、无知、上不了台面的真千金’？”

他居然没有否认，只是淡淡道：“流言总是带有偏见。但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断。”

这时，我的手机响了一下，是养母发来的短信，问我晚饭想吃什么，她买了我爱吃的鱼。很平常的问候，却让我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。

我低头回信息，没注意到对面顾景舟看我的目光微微一动。

回完信息，我抬起头，发现他还在看我，不禁有些疑惑。

“抱歉，”他像是才意识到失态，移开目光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，“只是觉得，你刚才的表情，和面对林家时很不一样。”

我一怔，随即了然。“那才是真实的我。林家那个，是盔甲。”

“盔甲……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，像是明白了什么。

接下来的谈话，气氛莫名缓和了许多。我们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关于调查步骤的细节， mostly是他交代我需要准备什么。

离开咖啡馆时，他替我拉开了门。

“调查的事我会尽快跟进，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。”他站在门口，阳光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。

“谢谢。”我由衷说道。

“不必谢我。”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，停顿了几秒，才缓缓道，“或许，我只是想看看，你能把这个舞台，变成什么样子。”

说完，他微微颔首，转身离开。

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，心里泛起一丝微澜。

顾景舟，这个前世与我并无交集的男人，这一世似乎正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，一步步走进我的棋局。

而他刚才那句话，是纯粹的职业性的好奇，还是隐藏着别的什么？

摇摇头，不再去想。

现在最重要的，是利用好手中的证据，借助他的力量，撬开真相的第一道裂缝。

至于其他，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