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：画展前夕的紧张

距离画展开幕只剩最后三天，苏瑶站在空荡荡的展厅中央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墙上的作品已经挂好，灯光调试完毕，连地上的指示箭头都贴得整整齐齐，可她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，越来越紧。

“这里好像歪了。”她指着《重逢》的画框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
林羽转动轮椅过来，仔细看了看：“很正，是你太紧张了。”

是啊，她紧张。这几天晚上总是睡不着，一会儿梦见画展没人来，一会儿梦见作品被嘲笑。今天早上梳头时，发现掉了好多头发。

晓妍抱着一摞宣传册进来，看见苏瑶脸色苍白，赶紧放下东西走过来：“怎么了？哪里不舒服？”

苏瑶摇摇头，指着胸口：“这里闷得慌。晓妍，你说真的会有人来看吗？万一……”

“没有万一。”林羽打断她，握住她的手，“你的作品很棒，相信我。”

他的手很暖，掌心还有这些天忙碌留下的薄茧。苏瑶稍微安心了些，但目光扫过墙上的画，又焦虑起来：“可是那幅《雨巷》的颜色是不是太暗了？还有《晨光》的构图，好像有点失衡……”

林羽无奈地笑笑，示意晓妍帮忙。两人一左一右推着苏羽在展厅里转圈，强迫她换个角度看待自己的作品。

“看，”林羽指着一组小城四季图，“这些是你教了三年多的孩子们画的，你说要把最好的位置留给他们。”

孩子们用稚嫩的笔触画出了心中的故乡：春天开满花的巷子，夏天捞小鱼的小河，秋天铺满落叶的石板路，冬天堆雪人的老槐树。虽然技巧生涩，但每一笔都充满真挚的情感。

苏瑶的眼神柔和下来：“小超画了三天才完成，手都磨破了也不肯休息。”

“所以你看，”林羽轻声说，“这个画展不只是你一个人的梦想，也是孩子们的。”

傍晚，最后一批宣传册送到了。苏瑶打开一看，脸色突然变了：“这……这印错了！”

只见简介页上，她的名字被印成了“苏遥”，出生年份也错了。两千册宣传册，全部印错了。

晓妍吓得脸都白了：“我明明校对过三遍的！怎么会……”

“现在重印来不及了。”苏瑶跌坐在椅子上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要不……画展延期吧？”

林羽拿起一本宣传册看了看，突然笑了：“我倒觉得这是个好兆头。”

两个女人同时瞪向他。

“你们想，”林羽晃了晃宣传册，“‘遥’字意思是遥远。苏遥，不就是遥远的苏瑶吗？正好呼应了你这些年的等待。至于出生年份错了，说明你永远年轻，不好吗？”

苏瑶被他的歪理逗得哭笑不得：“哪有这样解释的！”

“事在人为。”林羽转动轮椅来到电话旁，“我认识一个快印店的老板，看看能不能加急重印简介页。至于已经印好的……晓妍，你带几个学生，手工修改一下。”

于是接下来的两天，画室的学生们都来帮忙。孩子们趴在展厅地板上，一笔一划地修改宣传册上的错误。小超最认真，每个字都描得工工整整。

“苏老师，”他抬起头，小脸上满是认真，“等我长大了，也要开画展。到时候你也来帮我改错字好不好？”

苏瑶的眼眶一下子热了。她摸摸孩子的头：“好，老师一定来。”

布展最后一天，林羽的腿疼得厉害，却坚持要来监工。苏瑶劝他休息，他却摇头：“说好要陪你到最后的。”

下午，突然下起暴雨。雨水从展厅老旧的窗户缝渗进来，正好滴在《重逢》上方。等发现时，墙面已经湿了一大片。

“怎么办？”苏瑶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明天就开展了……”

林羽看了看漏水的位置，突然眼睛一亮：“有办法了。”

他让工人把《重逢》暂时取下，在湿掉的墙面上画了一棵槐树的剪影。雨水晕开的痕迹正好成了树冠的自然纹理，别有一番意境。

“看，”他指着新画的背景，“这样反而更有层次感了。就当是老天爷也来帮忙创作了。”

苏瑶望着那面墙，雨水绘出的槐树仿佛在雨中摇曳，与画中重逢的两人相映成趣。她忽然觉得，这些意外也许真的是最好的安排。

开展前夜，苏瑶一个人在展厅待到很晚。她关掉所有灯，借着月光看着墙上的作品。那些熟悉的场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，仿佛都沉浸在睡梦中。
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林羽拄着拐杖慢慢走来，右腿还打着石膏。

“怎么不在家休息？”苏瑶赶紧扶住他。

“来看看你。”林羽的目光扫过展厅，最后落在她脸上，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
苏瑶深吸一口气，点点头：“好像……不那么怕了。”

月光从窗户洒进来，照在两人身上。林羽轻轻揽住她的肩：“记住，无论明天发生什么，这些作品都已经是最好的了。因为你画的是你最珍视的东西。”

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，悠长而安稳。苏瑶靠在他肩上，忽然觉得无比平静。

是啊，她画的是故乡，是回忆，是等待与重逢。这些从来不需要别人的认可，因为它们早已在她心里发了芽，开了花。

夜色渐深，展厅里的画静静地散发着松节油的清香。明天，这里将迎来第一批观众，而今晚，它们只属于两个共同走过漫长时光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