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：回忆的闸门
聚会散场后，人群三三两两地离去。林羽和苏瑶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，沿着熟悉又陌生的小巷走着。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偶尔交错在一起，又很快分开。
“还记得这里吗？”苏瑶指着巷子拐角处的一堵矮墙，“你小时候总喜欢从上面跳下来，有次还把膝盖磕破了。”
林羽凑近看了看，墙上果然还留着几道模糊的划痕：“那次你吓得直哭，还是你跑回去叫我妈来的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。夜风吹过，带来远处桂花树的香气。这一刻，时光仿佛倒流，他们又变回了那两个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的孩子。
他们走到河边，找了张长椅坐下。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，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，随波荡漾。
“说说你这十年吧。”苏瑶轻声说，“一定经历了很多。”
林羽望着河面，开始讲述这些年的故事。从刚到大城市时的格格不入，到在相机店打工的日子；从大学时啃着馒头学摄影，到后来在广告公司日夜奔波。他说得很简单，但苏瑶能听出其中的艰辛。
“你呢？”讲完后，他反问，“一直留在小城吗？”
苏瑶点点头，开始讲她的十年。画室的孩子们，教课的趣事，每年槐花开时她都会去巷口写生。她说得轻快，但林羽能听出那份坚守背后的孤独。
“其实我去过大城市。”苏瑶突然说，“三年前，美院录取我了。”
林羽惊讶地转头看她：“为什么没去？”
“放不下画室的孩子。”苏瑶笑了笑，“而且总觉得，要是走了，万一你回来了找不到我怎么办？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，却重重地落在林羽心上。他想起这些年在外漂泊，多少次想过放弃，都是靠着记忆里那个在槐树下等他的女孩才坚持下来。
“我给你写过信。”林羽突然说，“但是都没寄出去。”
他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，是这些年他拍下的与家乡相似的场景：雨中的小巷，开满花的树，还有总是出现在他作品里的那个背影——虽然模糊，但能看出是个梳着马尾的女孩。
苏瑶一张张看着，眼睛渐渐湿润：“我也画过你。每次看到有摄影师在街上拍照，我都会想，会不会是你回来了。”
夜越来越深，河面上的灯火渐渐稀少。他们聊起小时候的趣事：一起偷摘邻居家的李子，结果被狗追得满街跑；下雨天共撑一把伞，总是林羽把伞往苏瑶那边斜；冬天在河边溜冰，苏瑶摔了好几次，林羽笑她笨，但还是小心地牵着她滑。
说到好笑处，两人都笑出声来。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很远，惊起了树上栖息的鸟儿。
但笑着笑着，气氛渐渐沉默下来。十年光阴横亘在他们之间，带来的不只是回忆，还有现实的鸿沟。
“以后有什么打算？”苏瑶问，“还回大城市吗？”
林羽没有立即回答。他看着对岸的灯火，想起公司里没做完的项目，想起合租的公寓和下个月的房租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最终说，“可能会回去吧，工作都在那里。”
苏瑶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她能理解，小城留不住梦想，就像十年前留不住少年一样。
起风了，苏瑶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。林羽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。
“谢谢。”苏瑶轻声说，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烟味——这是他和小时候不一样的地方。
他们继续沿着河岸走，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糖水铺。林羽记得苏瑶最爱吃这家的双皮奶，便买了两碗。还是原来的味道，甜而不腻，带着浓浓的奶香。
“你居然还记得。”苏瑶有些惊讶。
“关于你的事，我都记得。”林羽说得很自然，却让两人都愣了一下。
这句话打破了某种平衡，空气突然变得微妙起来。他们都不再说话，只是安静地吃着糖水，听着河水流动的声音。
回去的路上，经过那棵老槐树。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。林羽突然停下脚步，从口袋里掏出什么。
“这个，一直想给你。”他摊开手掌，掌心是一枚磨得发亮的玻璃珠，“当年给你的那盒，少了一颗。这是我最喜欢的那颗，本来想留作纪念的。”
苏瑶接过玻璃珠，在月光下仔细看着。珠子里有七彩的纹路，像是封存了一道小小的彩虹。
“我也有东西要给你。”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，翻到某一页。那是一张速写，画的是个背着相机的背影，站在高楼林立的街头，脚下是斑马线和匆匆的行人。
“去年画的。”苏瑶说，“不知道为什么，总觉得这就是你在外面的样子。”
林羽接过本子，手指轻轻抚过纸面。画中的背影孤独却坚定，确实很像这些年的自己。
这一刻，他们都明白了对方这些年的思念。但明白之后，却是更深的无奈。十年可以改变太多东西，他们不再是当年那两个可以轻易许下承诺的孩子。
走到苏瑶家门口，林羽把本子还给她：“谢谢，画得很好。”
“玻璃珠我收下了。”苏瑶握紧手掌，“明天……还见面吗？”
“当然。”林羽微笑，“说好要带我逛小城的。”
看着苏瑶走进家门，林羽在原地站了很久。夜风吹起地上的落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抬头望望天空，星星比大城市明亮得多，像极了十年前离开那晚的星空。
回去的路上，他收到苏瑶发来的消息：“很高兴你能回来。”
林羽看着这句话，久久没有回复。他知道，有些话一旦说出口，就再也收不回去了。而他们之间，还隔着太远的距离和太多的未知。
最终，他只回了一句：“晚安，明天见。”
放下手机，他想起聚会时拍的那些照片。其中最满意的一张，是苏瑶在听他说话时侧头微笑的瞬间。那一刻的她，眼中有着十年前的光彩。
也许，故事还没有结束。林羽想着，渐渐进入了梦乡。梦里，他又回到了那个夏天，槐花盛开，他和苏瑶坐在树下分一根老冰棍，约定着十年后的重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