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重逢
深秋的午后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市美术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。苏瑶站在自己的画作前，耳边是参观者们压低声音的交谈和脚步声。这是她回国后的第一次个人画展，展出的都是近三年她在巴黎创作的作品。
“这幅《晨曦》的用色很大胆。”一个低沉熟悉的男声突然在身后响起。
苏瑶手中的宣传册差点滑落。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——那个声音在她梦中出现过太多次。
她慢慢转过身，对上傅云深深邃的眼眸。三年不见，他似乎更加成熟稳重了，西装剪裁合体，衬得他身形更加挺拔。只是那双眼睛，依然如她记忆般锐利，此刻正紧紧盯着她，仿佛要将她看穿。
“傅总。”苏瑶勉强维持着镇定，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。
傅云深向前一步，目光仍停留在她脸上。“好久不见，苏瑶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得仿佛他们昨天刚见过面，但苏瑶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。这个细微的动作没逃过她的眼睛——曾经她那么熟悉他的一切。
“是啊，好久不见。”苏瑶勉强勾起嘴角，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出口方向，“没想到傅总会对我的画展感兴趣。”
“我一直关注你的作品。”傅云深的声音低沉，“你在巴黎的每一次展览，我都知道。”
苏瑶的心猛地一跳。她想起那些在巴黎展览时总觉得被人注视的瞬间，原来不是错觉。
“那我该谢谢傅总的关注。”她微微颔首，刻意保持距离，“抱歉，我得去招待几位艺术评论家。”
她转身欲走，手腕却被轻轻握住。傅云深的触碰像电流一样窜过她的皮肤，让她瞬间僵在原地。
“晚上一起吃个饭？”他问，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苏瑶轻轻抽回手，指尖微微发抖。“不太方便，今晚已经有安排了。”
傅云深的目光沉了沉，但很快恢复平静。“那明天？”
“我这周都很忙。”苏瑶向后退了一步，“傅总慢看，我先失陪了。”
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展厅另一侧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美术馆里格外清晰。直到拐过转角，确信傅云深看不到她了，她才靠在大理石柱上，深深吸了几口气。
心脏仍在剧烈跳动。三年了，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平静面对任何与他有关的事情，没想到只是一个照面就让她方寸大乱。
远处的傅云深站在原地，目光仍追随着她离开的方向。他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个皮夹，轻轻打开，里面是一张苏瑶三年前的照片——笑得明媚灿烂，与刚才那个神色紧张、刻意疏离的她判若两人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他轻声自语，眼神复杂。
苏瑶在休息室待了十分钟才平静下来。她对着镜子补妆，看着镜中那张略显苍白的脸，暗自懊恼刚才的失态。为什么不表现得更加从容一些？为什么要让他看出自己仍然在意？
整理好情绪后，她重新走进展厅，刻意避开傅云深可能所在的区域。与几位艺术评论家和收藏家寒暄交流，介绍自己的创作理念，一切都进行得顺利。然而她总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追随着自己，如影随形。
画展接近尾声时，参观者渐渐稀少。苏瑶正在与馆长交谈，忽然听到一阵骚动从入口处传来。
“傅总特意前来，真是让敝馆蓬荜生辉。”馆长的声音突然变得殷勤起来。
苏瑶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。她继续与面前的评论家交谈，假装没有注意到傅云深的到来，但注意力已经无法集中。
“李馆长。”傅云深的声音由远及近，“我今天来，是想购买苏小姐的那幅《晨曦》。”
苏瑶终于转过身，直视傅云深：“抱歉，傅总，那幅画是非卖品。”
傅云深挑眉：“任何作品都有价格，不是吗？”
“《晨曦》对我有特殊意义，我不打算出售。”苏瑶坚持道，声音略显生硬。
傅云深凝视着她，眼神深邃得让她几乎要退缩。半晌，他微微点头：“那我尊重你的决定。不过，我希望你能考虑为傅氏集团总部创作一幅作品，预算没有上限。”
旁边的馆长悄悄碰了碰苏瑶的手臂，暗示她接受这个机会。谁不知道傅氏集团出手阔绰，这笔交易足以让任何艺术家心动。
“我需要考虑一下。”苏瑶没有直接拒绝，但也没有立即接受。
傅云深从口袋中取出一张名片，递给她：“期待你的回复。”
他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掌，苏瑶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，名片差点掉落。傅云深的目光暗了暗，但什么也没说。
“画展很成功，恭喜你。”他最后说道，转身离开前又添了一句，“很高兴再次见到你，苏瑶。”
看着傅云深远去的背影，苏瑶终于松了一口气，却发现自己的手仍在微微发抖。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名片——简约的黑色卡纸，上面只有傅云深的名字和私人电话号码，没有公司头衔，没有职位说明。
就像他此刻的出现，直接而毫无掩饰。
“苏小姐与傅总认识？”馆长好奇地问。
“曾经见过几面。”苏瑶轻描淡写地带过，将名片塞进手包，“张馆长，我去看看那边几位客人。”
她走向展厅的另一端，心思却早已飘远。三年来的刻意回避，所有的小心翼翼，在这一刻全都白费了。傅云深再次出现在她的生活中，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。
窗外，秋日的夕阳正在西沉，将天空染成橘红色。苏瑶站在自己的画作前，却无法集中精神欣赏。那句“我一直关注你的作品”在耳边回响，让她不由得猜想，这三年里，他到底以何种方式关注着她？
远处，傅云深坐进等候在美术馆门口的黑色轿车。他取出手机，拨通一个号码。
“她回来了。”他简单说道，目光仍投向美术馆的方向，“按原计划进行。”
挂断电话后，他轻轻摩挲着皮夹里的照片，眼神复杂。
重逢只是开始，而这一次，他绝不会再让她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