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重逢

商业晚宴的灯光总是过分明亮，照得人无所遁形。钟逸辰端着香槟站在落地窗前，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会场。这是他每周至少要出席三次的场合，虚伪的寒暄，客套的微笑，还有那些藏在酒杯后的算计，他早已习以为常。

“逸辰，在看什么？”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钟逸辰转身，微微颔首。“没什么，只是透透气。”

钟父打量着他，目光如炬。“苏瑶在那边，去陪她说说话。你们下个月就要订婚了，别总是这么冷淡。”

钟逸辰嗯了一声，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入口处。就在这时，他看到了她。

林晓柔。

五年不见，她似乎没什么变化，又似乎完全变了。她还是那么瘦，穿着简单的黑色晚礼服，衬得皮肤愈发白皙。但那双曾经盛满笑意的眼睛，此刻却带着淡淡的疏离，像是蒙了一层薄雾。

钟逸辰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，香槟杯差点从手中滑落。

“怎么了？”钟父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失态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“林家的人也来了？主办方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。”

林晓柔显然也看到了他们。她的脚步有瞬间的停滞，但很快又恢复如常，挽着身旁中年男子的手臂，继续向前走去。那是她的父亲，林建明。两个家族之间的恩怨，让这对曾经的恋人在分开后的这些年里，连偶遇都成了奢侈。

钟逸辰强迫自己移开视线，却控制不住加快的心跳。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，原来不过是自欺欺人。

“逸辰哥！”苏瑶清脆的声音响起，她快步走过来，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，“我找了你好久，原来你在这里和伯父聊天。”

她今天穿了一身粉色的定制礼服，妆容精致，笑容甜美，是标准的豪门千金模样。钟逸辰任由她挽着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个方向。

林晓柔正和几位生意伙伴交谈，侧脸线条柔和，表情得体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仿佛他们之间那轰轰烈烈的过去，真的已经随风而逝了。

晚宴进行到一半，钟逸辰终于找到机会脱身。他借口透气，走向酒店外的露台。夜风微凉，吹散了些许酒意。他刚拿出烟，就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
回头，竟是她。

四目相对，空气瞬间凝固。时光仿佛倒流，又仿佛停滞不前。他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，虽然很快被掩饰下去。

“好久不见。”最终，还是他先开了口，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平静。

林晓柔抿了抿唇，微微点头。“好久不见，钟先生。”

钟先生。这个称呼让钟逸辰的心沉了一下。曾经，她总是追在他身后，一声声地叫着“逸辰”，声音软糯，带着撒娇的意味。

“这几年……还好吗？”他问出口才觉得这话多么苍白无力。好不好，难道看不出来吗？他们之间隔着的，不仅仅是五年的时光，还有两个家族无法化解的恩怨。

“挺好的。”林晓柔的回答礼貌而疏远，“听说你要订婚了，恭喜。”

她的语气平静无波，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钟逸辰突然觉得有些烦躁，他想问她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了，想问她是否还记得那些承诺，但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烟，让烟雾模糊彼此的视线。

“谢谢。”他听见自己说，“你也……保重。”

林晓柔轻轻嗯了一声，目光越过他，看向远处的城市灯火。“我该回去了，父亲在等我。”

她转身欲走，钟逸辰几乎要伸手拉住她，但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。他的手停在半空，然后缓缓放下。

就在她即将离开露台时，一阵风吹乱了她的发丝。她下意识地抬手整理，手腕上一道淡淡的疤痕映入钟逸辰的眼帘。那是她当年为他挡下破碎玻璃时留下的伤口。

那一刻，钟逸辰清晰地看到，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。

她没有回头，快步离开了露台，留下他独自站在夜色中，指间的烟静静燃烧，一如他心中重新燃起却又无处安放的情绪。

晚宴结束后，钟逸辰坐在车里，看着林家的车驶离酒店。车窗映出他晦暗不明的表情。五年了，他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，可今晚的重逢让他明白，有些伤口从未愈合，只是被时间草草掩盖。

而与此同时，坐在另一辆车里的林晓柔，正紧紧攥着双手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，努力维持的平静面具终于碎裂，眼中泛起点点水光。

他们都以为过去了。

原来，只是以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