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：圣上驾崩

寒冬腊月，宫里传来消息，圣上病重。

楚离被急召入宫，一连两日未曾回东宫。苏瑶心中不安，却强自镇定，只吩咐宫人仔细准备着，又将东宫诸事梳理了一遍，确保即便有变也不会出乱子。

第三日深夜，宫钟忽然敲响，一声接一声，沉重而缓慢，整整二十七下——国丧。

苏瑶猛地从榻上坐起，心直往下沉。小桃苍白着脸冲进来，声音发颤：“娘娘……宫钟……是、是陛下……”

苏瑶扶住床沿，指尖冰凉。尽管早有预感，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，仍觉心惊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：“更衣。要素净的。”

宫人们手脚麻利地为她换上早备好的淡色宫装，除去钗环。苏瑶看着镜中面容苍白的自己，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，努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。

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楚离回来了。

他一身玄色常服，神色冷峻，眼底带着血丝，周身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和肃杀之气。他快步走到苏瑶面前，握住她冰凉的手。

“父皇……驾崩了。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
苏瑶反握住他的手，用力点头：“臣妾知道了。”她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，千言万语堵在胸口，最终只化作一句，“殿下节哀。如今……您要多保重。”

国丧已响，此刻的京城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皇宫，盯着东宫，盯着即将到来的皇权更迭。哀伤是其次，接下来的风波才是真正的考验。

楚离凝视着她，在她清澈的眼中看到了全然的信任和支持。他冰冷的心似乎注入了一丝暖意，用力握了握她的手：“孤知道。宫里现在乱得很，孤需即刻赶回。你留在东宫，紧闭宫门，无孤手谕，任何人不得出入。一切，等孤回来。”

“臣妾明白。”苏瑶郑重点头，“东宫有臣妾，殿下放心。”

楚离深深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腹部停留一瞬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旋即转身，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中。他的背影挺拔如松，却背负着千钧重担。

东宫大门缓缓关闭，隔绝了外面的纷乱与喧嚣，却也隔绝了消息。苏瑶坐在殿内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哭声和脚步声，心神不宁。

她知道，此刻的皇宫必是暗流汹涌。先帝驾崩，新帝未立，虽早有太子之名，但二皇子、三皇子及其母族贵妃一党绝不会甘心俯首称臣。楚离此刻身处其中，步步惊心。

她抚着肚子，里面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，不安地动着。苏瑶轻声安抚：“别怕，爹爹会没事的。”

她召来东宫侍卫统领和林峰留下的副手，再次确认宫防，又吩咐心腹宫女留意各处的动静，任何异常立刻来报。她虽不能亲赴前朝，但必须确保东宫稳如磐石，不让楚离有后顾之忧。

这一夜格外漫长。烛火燃尽了一根又一根，窗外天色依旧漆黑。苏瑶毫无睡意，只在软榻上靠着，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串佛珠，为楚离祈福，也为这未出世的孩子祈祷。

天快亮时，殿外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

苏瑶立刻起身迎上去。

楚离回来了，带着一身寒气和疲惫，但眼神却锐利如鹰，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“殿下！”苏瑶急切地打量他，见他无恙，才稍稍安心。

“无事。”楚离握住她的手，感受到她的担忧，声音缓和了些，“遗诏已宣，孤继位。但……二皇子、三皇子联同部分宗室老臣，质疑遗诏真伪，要求暂缓登基，共议大事。”

苏瑶心下一凛，果然来了。共议大事？不过是拖延时间，图谋不轨的借口。

“陛下……父皇灵前，他们竟敢如此？”苏瑶蹙眉。

楚离冷笑一声：“利欲熏心，何事不敢？”他顿了顿，看着苏瑶，“孤已控制宫禁，但他们在外朝仍有不少势力。接下来几日，恐有风波。你……”他目光落在她巨大的孕肚上，闪过一丝担忧。

“臣妾无妨！”苏瑶立刻道，眼神坚定，“殿下不必以臣妾为念，臣妾与孩儿定会安然无恙。殿下只需专心应对前朝之事，一切以大局为重。”

她知道，此刻任何一丝软弱都可能成为楚离的软肋，成为对手攻击的目标。

楚离凝视着她，她的坚强和清醒再次让他心生敬佩与疼惜。他伸手，轻轻将她揽入怀中，动作小心地避开她的肚子。

“等孤。”他在她耳边低语，声音沉重而坚定，“处理好这一切，来接你们。”

“好。”苏瑶依偎在他怀中，贪婪地汲取着片刻的温暖与安心，“臣妾等着殿下。”

楚离很快再次离去，新帝登基前的博弈刚刚开始，他必须去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和朝臣。

苏瑶送到殿门口，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晨曦微光中，寒风卷起他玄色的衣角。

她知道，最艰难的时刻或许才刚刚来临。但她相信他，如同相信自己。

她转身，吩咐宫人：“今日起，东宫一切用度从简，所有人谨言慎行，各司其职，不得妄议国事。”

她的声音平静，却带着太子妃应有的威仪。

宫人们齐声应下，井然有序地退去。

苏瑶走到窗前，望向灰蒙蒙的天空。雪花又开始飘落，覆盖了昨日的痕迹。

国丧的钟声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，预示着一個时代的终结，也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始，注定充满艰辛与挑战。

但她无所畏惧。

因为她知道，无论前路如何，他们都将携手同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