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：后宫风云

册封太子的喜悦尚未散去，迁居东宫的旨意便已下达。靖王府上下忙碌起来，收拾箱笼，准备搬迁。苏瑶虽有孕在身，却也强打精神指挥着下人，将一应物品登记造册，忙而不乱。

三日后，太子仪仗浩浩荡荡抵达东宫。比起靖王府的冷肃，东宫更显巍峨庄严，朱墙高耸，殿宇重重，透着一股无形的威压。宫人们早已跪迎在门前，神色恭谨，眼神却透着小心翼翼的打量。

楚离先行下轿，回身亲自扶着苏瑶步下轿辇。他目光扫过跪伏一地的宫人，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：“往后，太子妃的话，便是孤的话。尔等需尽心侍奉，不得有误。”

“谨遵太子殿下令！参见太子妃娘娘！”众人齐声应道，声音在空旷的宫门前回荡。

苏瑶身着太子妃品级的宫装，虽腹部隆起，依旧脊背挺直，仪态端庄。她微微颔首，声音温和却清晰：“都起来吧。日后有劳各位了。”

入住东宫的第一夜，苏瑶躺在陌生而宽大的床榻上，有些难以入眠。殿内烛火通明，值夜的宫女悄无声息地立在屏风外，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。这里的一切都规整、奢华，却也冰冷，透着一种无形的束缚感。

楚离察觉她的不安，伸手将她揽入怀中，低声道：“不习惯？”

苏瑶在他怀里轻轻点头：“这里……规矩好多，人也好多，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看着。”她不像在靖王府时那般自在，连说话都不自觉压低了声音。

“习惯便好。”楚离轻拍她的背，“有孤在。”

简短的几个字，却奇异地安抚了苏瑶的心。她偎在他温暖的怀里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，渐渐沉入梦乡。

然而，后宫的波澜远比她想象中来得更快。

翌日，按礼制，苏瑶需去中宫拜见皇后。

坤宁宫内，香气馥郁，温暖如春。皇后依旧是一派雍容华贵，见到苏瑶，笑容温和得体，亲自虚扶起欲行礼的她：“快起来，你如今有着身孕，这些虚礼就免了。如今你已是太子妃，更要仔细身子，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头等大事。”

言语间满是关切，但苏瑶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冷芒。

“谢母后关怀，臣妾谨记。”苏瑶垂眸应答，姿态恭顺。

皇后拉着她的手坐下，闲话家常般问道：“东宫住得可还习惯？若缺什么短什么，或是宫人不得用，尽管来告诉本宫。太子忙于朝政，后宫诸事，本宫总要多替你操持些。”

这话听着是体贴，实则却是在提醒苏瑶，即便成了太子妃，这后宫真正的主人依旧是她皇后，东宫也在其管辖之下。

苏瑶微微一笑，滴水不漏地回道：“劳母后挂心，东宫一应俱全，宫人们也都尽心。殿下虽忙，对臣妾也多有关照，不敢再劳动母后费心。”

皇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，似乎没料到苏瑶应对得如此从容。她笑了笑，转而提起另一事：“说起来，太子如今身份不同往日，身边却只有你一人伺候，着实冷清了些。如今你又有孕在身，不便服侍。宗室之中不乏品性贤良、容貌出众的贵女，本宫瞧着，倒是可以挑选一二贤淑的，纳入东宫，也好为你分忧，早日为皇家延绵子嗣。”

来了。苏瑶心中一跳，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，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腹部。她抬眼看向皇后，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：“母后体恤，臣妾感激不尽。只是殿下曾对臣妾言，当前朝局未稳，他无心旁骛。且臣妾虽愚钝，如今尚能打理东宫事宜，侍奉殿下。选秀纳妃之事，关乎国本，还需殿下与父皇圣裁，臣妾不敢妄议。一切，当以国事为重。”

她一番话，既抬出了楚离和皇帝，又表明了自己并非不能胜任，更是将“国事为重”的大帽子抬了出来，噎得皇后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。

皇后盯着她看了片刻，脸上笑容不变，眼底却冷了几分：“太子妃果然识大体，既如此，本宫便放心了。你好生养着吧。”说罢，端起了茶盏。

苏瑶适时地起身告退。

走出坤宁宫，凛冽的寒风一吹，苏瑶才发觉自己的手心竟微微渗出了冷汗。小桃连忙为她披上斗篷，低声道：“娘娘，您方才真是厉害……”

苏瑶摇摇头，低声道：“回去再说。”

回到东宫，苏瑶才稍稍放松下来。她知道，今日只是开始。皇后的手段绝不会如此简单。她召来东宫的掌事宫女和太监，仔细询问东宫人员构成和各处职司，态度温和却条理清晰，恩威并施，很快便将东宫的基本情况掌握了大半。

楚离晚间回来，苏瑶并未立刻向他诉说皇后的刁难，只像闲话家常般提了提今日去请安的事，以及皇后“关心”东宫人手和子嗣的话语。

楚离听完，眸光微冷：“不必理会。东宫之事，自有你我做主。皇后那边，孤自有分寸。”

过了几日，皇后果然又以“关心”为名，赏赐下来两名貌美的宫女，言明是送来伺候太子的。

这一次，苏瑶没有直接推拒，而是大大方方地收下，将两人安排去了偏殿做寻常的洒扫工作，并未让她们近身伺候楚离。

楚离知晓后，只问了一句：“人安置好了？”

苏瑶点头：“安置好了，皆是清静妥当的职位。”

楚离便不再过问，全然信任交由她处理。

那两名宫女安分了没多久，其中一人便寻机在楚离下朝回宫的必经之路上“偶遇”，妆容精致，欲语还休。

然而楚离连眼角都未曾扫她一下，径直走过，仿佛她只是一根廊柱。林峰紧随其后，冷眼瞥了那宫女一眼，眼神警告意味十足。

宫女吓得脸色发白，铩羽而归。

另一人又想方设法打听楚离的喜好，试图从膳食上入手，却被东宫小厨房的人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：“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的膳食皆有定例，不劳姑娘费心。”

几次三番下来，两人见毫无接近太子的机会，反而处处受制，渐渐也歇了心思。

苏瑶听闻这些，并未多言，只是对东宫上下管理得更为细致周密。她待下宽厚，却赏罚分明，处事公允，不过多时，竟也赢得了大部分宫人的真心敬服。

这日，楚离休沐，在殿内看书，苏瑶则在旁核对账目。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，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，宁静而美好。

楚离放下书，忽然开口：“后宫之事，繁琐复杂，辛苦你了。”

苏瑶抬头，对他嫣然一笑：“不辛苦。能为殿下分忧，我很高兴。”她的笑容里带着满足和一丝小小的得意，“再说，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”

楚离看着她眼中闪烁的灵动光芒，那是属于苏瑶独有的鲜活与智慧。他嘴角微扬，伸手过去，轻轻握了握她的手。

殿内暖意融融，殿外寒风呼啸。东宫虽深似海，但只要他们彼此信任，携手同心，便无惧任何风雨。

未来的路还长，但这第一步，苏瑶走得稳稳当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