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：初见王妃
靖王府张灯结彩，红绸高挂，宾客盈门。锣鼓喧天之中，这场备受瞩目的婚礼如期举行。
楚离一身大红喜服，衬得他冷峻的面容愈发棱角分明。他站在厅堂前迎客，嘴角维持着礼节性的弧度，眼神却依旧淡漠如冰。前来道贺的官员们见他这般神情，道喜的话说到一半便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几分热情。
“王爷大喜。”一位老臣拱手贺道。
楚离微微颔首，“李大人有心了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满堂宾客，心思却早已飘向了边关军务。这场婚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必要的过场，那个即将成为他王妃的女子，在他心中也不过是个不得不承担的责任。
与此同时，八抬大轿稳稳地落在了靖王府门前。
轿帘被轻轻掀起，一只纤白的手搭在了陪嫁丫鬟小桃的腕上。下一秒，一抹鲜红的身影弯腰而出，凤冠上的珠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苏瑶站定了，自己抬手正了正有些歪斜的凤冠，动作自然大方，丝毫没有新嫁娘的羞涩扭捏。盖头下的她眨了眨眼睛，隔着朦胧的红纱好奇地打量着眼前气势恢宏的王府朱门。
“小姐，盖头……”小桃在一旁小声提醒。
“知道啦，”苏瑶的声音带着笑意，压低声音回道，“这冠子真重，一会儿进了屋可得快点摘下来。”
喜娘满面笑容地上前，按照礼制引着新王妃跨过火盆，一步步走向正厅。周围是宾客们的欢声笑语和窃窃私语，都在期待着看到这位以活泼闻名京城的丞相千金，如何与冷面王爷相见。
楚离已经站在了厅堂中央。他看着那抹渐行渐近的红色身影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他听闻苏丞相的这位千金活泼好动，甚至有些跳脱，与这规矩森严的王府格格不入。他早已做好了面对一个或许会怯场、或许会失礼的女子的准备。
苏瑶在楚离面前站定。喜娘高唱着吉祥话，将系着红花的绸带一端递给她，另一端交给了楚离。
楚离公事公办地接过，指尖甚至没有碰到那绸缎半分。
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。拜天地，拜高堂（对着空置的御赐匾额），夫妻对拜。每一次弯腰，苏瑶都觉得头上的凤冠又沉了几分，心里只盼着这繁琐的礼仪快点结束。
终于，礼成。
“送入洞房——”
就在喜娘准备引苏瑶去新房时，她却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楚离正欲转身去应付宾客，察觉到身后的动静，也顿住了身形。
众目睽睽之下，只见新王妃竟自己抬手，轻轻掀开了大红色的盖头。
一瞬间，满堂宾客的喧哗声像是被刀切断了似的，骤然一静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张突然显露出来的脸庞上。
凤冠之下，是一张明媚不可方物的脸。肌肤胜雪，唇若涂朱，一双杏眼又大又亮，此刻正因为脱离了盖头的束缚而满足地弯了起来，灵动得仿佛会说话。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举动有多么惊世骇俗，反而大大方方地抬起头，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身前那个同样穿着喜服的高大男子。
楚离是真的愣住了。
他想象中的丞相千金，或是娇怯，或是傲慢，或是被礼仪规训得一板一眼。却绝不是眼前这般模样——笑容干净又明亮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打量，正直勾勾地看着他，那目光里没有畏惧，没有讨好，只有纯粹的兴趣盎然。
“王爷？”苏瑶开口了，声音清脆如玉珠落盘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试探，“我能不能先把这个摘了？”她指了指头上的凤冠，表情十分诚恳，“实在有点重，脖子酸。”
四周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。几位老臣已经忍不住摇头。
楚离的目光沉静如水，落在她脸上。他看着她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，里面映着烛火的光，也映着他自己略显冷硬的身影。他并未从这举动中感到被冒犯，反而有一种……奇特的意外。他征战沙场，见惯了生死，朝堂之上，也看多了虚与委蛇，已经很久没见过如此直接而不设防的眼神。
他并未回答她关于凤冠的问题，只是薄唇微启，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冷淡：“不合礼数。”
苏瑶眨了眨眼，似乎这才意识到场合不对。她“哦”了一声，有些遗憾地放下了手，但脸上的笑容却未减分毫，甚至带着点狡黠：“那好吧，听王爷的。不过，”她话锋一转，又往前凑近了一小步，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冷冽气息，她压低声音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，“王爷，您比画上好看多了。”
楚离：“……”
周围的宾客们听不清她说了什么，只看到新王妃非但不怕冷面王爷，反而主动靠近低语，而王爷……竟也没有立刻斥责？这简直是奇闻！
楚离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，那笑容过于灿烂，几乎要灼伤他惯于冰冷的眼底。他移开视线，语气依旧平淡无波：“先去新房。”
这便是命令了。
苏瑶从善如流地点点头，重新让喜娘将盖头放下（虽然只是象征性地搭在凤冠上），由丫鬟扶着往后院走去。转身前，还不忘又看了楚离一眼，那眼神里的欣赏和好奇几乎要溢出来。
楚离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，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她那句石破天惊的“您比画上好看多了”。他沉默了片刻，眼底深处那万年不变的冰封之下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他抬手，示意典礼继续。
宾客们重新热闹起来，推杯换盏，说着恭维的话，但所有人的心思，显然都还停留在刚才那惊人一幕上。
这位新王妃，似乎和传闻中一样……不一样。而看起来，这座一贯冷清的靖王府，恐怕从此要不得安宁了。
楚离面无表情地接受着众人的祝贺，心思却有些飘远。他想起皇兄下旨时说的话——“苏家女活泼灵秀，或可为你添些生气。”
生气？
楚离端起酒杯，一饮而尽。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。
他或许，低估了这“生气”的程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