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：暗流汹涌
营地里的火堆噼啪作响，映照着众人疲惫而警惕的脸。暂时的团结并不意味着安全，巡逻的人增加了两倍，栅栏被加固，还能动的人都被分配了任务。我和老酒鬼被安排在西侧一个相对完整的帐篷里休息，算是刚才出手的回报。
深夜，外面的风声似乎小了些，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感丝毫未减。我盘膝坐在简陋的草垫上，尝试运转《九劫轮回经》恢复消耗的能量。胸口的两样东西——石板碎片和玉色卷轴——散发出微弱的共鸣，让能量的流转顺畅了不少，但也带来一种更深沉的疲惫，仿佛灵魂都被某种力量牵扯着。
老酒鬼靠在对面的阴影里，手里摩挲着那块从血魔殿幡杆里得到的黑色骨片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“不对劲……”他忽然低声说，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我睁开眼：“前辈，怎么了？”
“太安静了。”老酒鬼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，“幽冥宗那帮耗子，盯上的东西绝不会轻易放手。他们吃了亏，死了人，却一点后续动静都没有……这不合常理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帐篷门口，掀开一角往外看去。营地里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，守夜的人抱着武器，紧张地注视着外面的黑暗。
“他们在等。”老酒鬼放下布帘，语气肯定，“要么等我们放松警惕，要么……等别的什么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我心里一紧。
老酒鬼摇摇头，脸色阴沉：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好事。幽冥宗修炼的是阴煞之力，惯会玩弄魂魄，搞些邪门歪道的仪式。他们出现在黑陨山脉，绝对不会只是为了抢点资源。”
他走回来，压低声音：“小子，你那功法，对阴煞之气感应敏锐。今晚别睡死了，仔细感应周遭，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告诉我。”
我点点头，心头像是压了块石头。重新闭上眼睛，我将感知力缓缓扩散出去。暗金色的能量如同无形的触须，透过帐篷，感知着外面的世界。
冰冷的土地，疲惫的呼吸，微弱的生机，还有……一丝极其隐晦、如同毒蛇般潜行的阴冷气息！
那气息并非来自营地之外，而是……在营地内部！极其微弱，断断续续，像是在刻意隐藏，正缓缓向着营地中央——那口唯一还算干净的水井移动！
我猛地睁开眼，低声道：“前辈！井边有人！气息很怪，阴冷得很！”
老酒鬼眼中厉色一闪，没有丝毫犹豫，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帐篷。我赶紧抓起旁边的锈刀，跟着冲了出去。
我们没有惊动守卫，借着帐篷和杂物的阴影，快速靠近中央水井。
只见一个穿着普通营地服饰的瘦小身影，正鬼鬼祟祟地蹲在井边，手里拿着一个黑乎乎的小罐子，正要往井里倾倒什么！
“住手！”老酒鬼低喝一声，速度骤然爆发，干瘦的手掌直抓那人手腕！
那人反应极快，听到声音的瞬间竟不回头，手腕一翻，黑罐子脱手向下坠落，同时另一只手反手撒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末，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！
老酒鬼似乎早有预料，抓向手腕的手势不变，脚下却奇妙地一错，恰好避开那蓬粉末，同时另一只袖子闪电般拂出，卷向那下落的黑罐！
而就在此刻，异变再生！
营地边缘，靠近栅栏的阴影里，猛地窜出三道灰色身影，如同扑食的夜枭，无声无息地扑向几个关键位置的守夜人！他们的目标是制造混乱！
“敌袭！西边栅栏！”我立刻放声大喊，同时体内能量爆发，锈刀带着一股冰冷的锋锐，斩向那个试图往井里投毒的家伙！
我的喊声和打斗声瞬间打破了营地的寂静！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
“有敌人！”
营地顿时炸开了锅。被袭击的守夜人发出惨叫和警报，人们从睡梦中惊醒，慌乱地拿起武器。
那个投毒的家伙身手出乎意料地敏捷，竟一个懒驴打滚躲开了我这一刀，起身就想往混乱的人群里钻。
“还想跑？”老酒鬼冷哼一声，他早已用袖子稳稳接住了那个下落的黑罐，看都没看，直接揣进怀里。同时脚下如生根般定在原地，干瘦的手指隔空对着那逃跑的身影轻轻一弹。
噗！
那奔跑的身影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中后心，猛地向前扑倒，哇地喷出一口黑血，瘫在地上抽搐了几下，不动了。
另一边，那三个突袭的灰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么快就被发现，眼见营地的人已经反应过来，围攻过来，他们毫不恋战，立刻甩出几个烟雾弹似的玩意。
砰砰几声闷响，浓郁的、带着刺鼻臭味的黑烟瞬间弥漫开来，笼罩了一大片区域，呛得人眼泪直流，咳嗽不止。
“咳咳！小心烟有毒！”有人惊呼。
混乱中，那三个灰衣人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，借着烟雾掩护，几个起落就翻出了栅栏，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。
烟雾渐渐散去，留下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人们。几个被偷袭的守夜人受了伤，所幸都不致命。人们围着那具投毒者的尸体，脸色难看。
“是刘三！他白天还在跟我一起搬木头！”有人认出了死者，难以置信地叫道。
“他被控制了。”老酒鬼走过来，踢了踢尸体，露出其脖颈后方一个清晰的、发黑的诡异指印，“幽冥宗的‘蚀魂指’，能短暂操控心神，事后魂魄溃散，死得无声无息。”
众人闻言，皆倒吸一口凉气，一阵后怕。若是井水被投毒成功……整个营地恐怕都得在无声无息中死绝！
虬髯大汉和瘦高个快步走来，脸色铁青，对着老酒鬼郑重抱拳：“多谢老先生再次出手！救命之恩，没齿难忘！”
老酒鬼摆摆手，从怀里掏出那个黑罐。罐子只有巴掌大，入手冰凉，上面刻画着扭曲的符文。他小心打开一条缝，一股阴寒恶臭的气息溢出，里面是一种粘稠的、暗绿色的液体。
“腐髓毒……果然是幽冥宗的手段。”老酒鬼脸色凝重，“他们不是要杀光我们，是要把这里变成一片死地，隔绝生机……这更像是在清场，为他们后续的行动做准备。”
“他们到底想干什么？”瘦高个急切地问。
老酒鬼目光投向营地之外黑沉沉的、仿佛巨兽咽喉的黑陨山脉深处，缓缓道：“恐怕……他们要找的东西，或者要做的事，就在这附近了。我们……可能挡了他们的路。”
营地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人气，瞬间又被巨大的危机感压了下去。
这一次的敌人，不再是从正面强攻的魔物或血魔殿，而是隐藏在阴影里，手段诡异防不胜防的幽冥宗。
“从现在起，水源、食物必须加倍看守！所有人互相监督，发现任何行为异常者，立刻拿下！”虬髯大汉立刻下令，声音带着一丝狠厉。
营地再次紧张地运转起来，但一种无形的恐惧已经种下。谁也不知道，身边的人是会被那诡异的指印控制，成为下一个“刘三”。
我和老酒鬼回到帐篷。他拿着那个黑罐，反复查看上面的符文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不对……”他忽然低声说，“这符文……不只是下毒那么简单……这更像是个……信标？”
他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疑。
“他们可能不是要清场……他们是想用这口井和整个营地的人做祭品，标记或者激活山脉里的什么东西！”
帐篷外，风声似乎又变得凄厉起来，仿佛无数冤魂在黑暗的山脉中呜咽。
暗流，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汹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