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：暗流汹涌
营地里的气氛总算暂时缓和下来。人们各自忙碌，加固栅栏的吆喝声、伤员压抑的呻吟、灶台上煮着稀薄菜粥的咕嘟声混杂在一起，构成一种脆弱却真实的生机。
我和老酒鬼被安排在角落一个稍微避风的窝棚里。他靠着冰冷的木墙，眯着眼，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刚讨来的、兑了水的劣酒，眉头却始终紧锁。
“幽冥宗……”他低声嘟囔，像含着一块嚼不动的硬骨头，“这帮专修阴煞鬼道的耗子，最擅长趁乱摸鱼，吸魂炼魄。他们出现在黑风崖，绝不是巧合。”
我心里沉甸甸的：“他们也是为了‘虚空星髓’？”
“十有八九。”老酒鬼冷笑，“那玩意儿至阴至寒，却蕴含星辰源力，对他们那种邪功是大补。说不定，还想拿去炼制什么阴损法器，祸害更大。”
他叹了口气，浑浊的眼睛扫过营地裏勉强协作的人们：“联盟……嘿，看着像那么回事，底下指多少暗流。刚才那两拨人，虬髯佬是本地猎户抱团，瘦高个是南边逃来的镇民，本来就不是一路人。现在被老子吼住了，压下一时，但只要有点风吹草动，比如物资再紧缺点，或者外面压力再大点，立刻就得炸。”
我明白他的意思。求生是本能，但在绝境中，信任比黄金还稀缺。
夜里，我被安排后半夜守夜。拖着还没好利索的腿，我爬上简陋的瞭望塔。塔是用歪扭的树干捆扎的，踩上去吱呀作响。寒风像冰水一样泼下来，穿透破旧的皮袄。远处漆黑的群山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，偶尔传来几声悠远而凄厉的兽嚎，让人心惊肉跳。
营地裏一片死寂，只有几处巡逻的火把在移动，像黑暗中飘摇的萤火。
快到换岗时，我忽然注意到营地边缘，靠近水源的地方，有两个黑影凑在一起，低声交谈着什么。动作鬼鬼祟祟，不像正常巡逻。
我心里起疑，屏住呼吸，悄悄运转功法，增强目力。暗淡的光线下，勉强认出其中一个是白天瘦高个那边的人，另一个……穿着打扮像是营地的人，但面孔很生，低着头，看不清模样。
两人交谈时间很短，很快分开，各自消失在阴影里。
我心头一跳，想起老酒鬼说的“暗流”。这鬼鬼祟祟的，肯定没好事。
换岗后，我立刻找到老酒鬼，把看到的情况告诉他。
老酒鬼听完，没什么意外表情，只是嗤笑一声：“瞧见没？我说什么来着？这才第一天。”他灌了口酒，“甭管他们，只要不立刻捅出大篓子，就先装着没看见。咱们的目标是星髓，没工夫在这儿耗着清理门户。”
“可万一他们勾结外人……”我有些着急。
“勾结是肯定的。就是不知道勾的是血魔殿还是幽冥宗，或者……另有其人。”老酒鬼眼里闪着冷光，“水浑了，才好摸鱼。让他们闹，闹大了，背后的牛鬼蛇神才会露出马脚。咱们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：“明天天一亮，我就去找那独眼龙头领，用帮他加固营地阵法做交换，要他手里那份更详细的矿脉地图。拿到图，咱们立刻就走。这地方，待不久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老酒鬼就拉着我去找那位独眼龙首领。首领正在为昨晚又失踪了一个守夜人的事发火，听到老酒鬼能帮忙加固营地那残破的防护阵，立刻答应下来，很痛快地拿出一张兽皮地图，上面用炭笔画着曲折的路径和标记，比之前那份详细得多，尤其标注了几处危险的“死地”和可能产出特殊矿石的区域。
老酒鬼拿着地图研究半晌，手指点在一处位于黑陨山脉深处的、叫做“碎星谷”的地方。
“就这儿了。地势险，能量乱，像能生出那玩意儿的地方。”
我们正准备告辞离开，营地门口突然又是一阵喧哗。
只见一队约莫二十几人、风尘仆仆的队伍正站在栅栏外。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服饰，大多带伤，神色疲惫却难掩一股精干之气。为首的是个中年女子，面容憔悴，眼神却依旧锐利，腰间佩剑染着暗沉的血渍。
是灵霄阁的人！
我一眼就认出他们的打扮。那中年女子，我甚至有些眼熟，似乎是戒律堂的一位执事，姓柳。
独眼龙头领已经带人迎了上去，神色警惕中带着一丝期待。大门派的人，在这种时候意味着可能的力量和资源。
柳执事抱拳行礼，声音沙哑却清晰：“灵霄阁弟子遭遇魔物群，突围至此，望贵营地行个方便，允我等休整半日，补充些食水，必有厚报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营地，在看到我和老酒鬼时微微停顿了一下，尤其是看到我，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，似乎认出了我这个曾经的“废体”杂役，眼神里掠过一丝疑惑。
老酒鬼暗地里扯了我一下，低声道：“麻烦又来了。灵霄阁这伙人实力不弱，是股力量，但也招风。他们一来，盯上这里的眼睛就更多了。”
果然，营地裏的人们议论纷纷，有的欣喜，有的担忧。虬髯大汉和瘦高个也闻讯赶来，看着这群不速之客，眼神复杂。
独眼龙头领沉吟片刻，还是打开了栅栏：“同是人族，落难相助是应当。请进吧。只是营地简陋，招待不周。”
柳执事道了声谢，带着弟子们走了进来。他们的到来，像一块石头投进本就不平静的水潭。
我和老酒鬼对视一眼，悄悄退后，准备趁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，溜出营地。
就在我们快到西侧栅栏破口处时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冷又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声音。
“等一下……那位小兄弟，请留步。”
我身体一僵，缓缓回头。
只见柳执事不知何时脱离了人群，正站在不远处，目光定定地看着我。她的眼神锐利，似乎在我身上察觉到了什么。
“你……”她迟疑了一下，“可是曾在灵霄阁担任杂役的萧凡？”
老酒鬼暗暗啧了一声，把我往身后拉了拉。
我心跳加速，知道瞒不过，只得硬着头皮点头：“是……柳执事。”
柳执事上前几步，仔细打量着我，眼神里的疑惑更深：“你……你的气息……不对。你离开灵霄阁后，有何遭遇？”
她的目光宛如实质，仿佛要穿透我的身体，看清我体内那迥异于灵霄阁正统功法的暗金色能量。
周围的气氛，瞬间变得微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