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:极北寻踪
天地被染成一种病态的暗红,风里裹着硫磺和血腥味,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。地面的震动就没停过,远处不时传来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和凄厉的惨叫。原本还算安全的荒林,此刻也变得危机四伏,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,偶尔窜出的野兽眼睛血红,发疯似的攻击一切活物。
我和老酒鬼沿着山林边缘疾行,尽量避开大路。往日里藏着山贼土匪的路径,如今死寂一片,偶尔能看到倾倒的马车和散落的行李,却不见人影,只有拖曳的血痕没入枯草丛中,看得人心里发毛。
“省着点力气,小子。”老酒鬼的声音干涩沙哑,他手里的酒葫芦早就空了,只能舔舔干裂的嘴唇,“这刚开头,往后……更难。”
我嗯了一声,握紧手里的锈刀。刀身上沾着黑紫色的污血——刚才一头变异的野猪疯了一样冲出来,獠牙上还挂着碎布条。废了好大劲才把它放倒。我的虎口被震裂了,暗金色的能量在体内急促流转,修复着伤处,却带来一阵阵虚脱般的疲惫。那怀里的石板碎片时不时透出一股冰凉的悸动,与周遭弥漫的毁灭气息隐隐呼应,让人心悸。
我们必须找到办法。不能就这么逃,逃到哪算一站?等到整个大陆都被这轮回磨盘碾碎吗?
又艰难地跋涉了两天,我们摸进一个刚被灾难席卷过的小镇。镇子一半成了废墟,余烬未熄,焦臭味混着尸臭扑面而来。几个幸存者如同惊弓之鸟,缩在还算完好的墙角,眼神空洞。
我们在一个塌了半边的茶棚里,找到一个断了腿的老头。老酒鬼用最后一点干净的清水喂了他几口,老头浑浊的眼睛才稍微有了点光。
“没啦……都没啦……”老头喃喃着,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淌下,“天一下就红了……地动山摇……从、从西边的黑风洞里……爬出好多吃人的怪物……”
老酒鬼耐心听着,等他情绪稍微稳定,才低声问:“老哥,听说过‘上古天书’吗?据说记载着对抗灾劫的法子。”
老头茫然地摇头,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却突然抬起头,嘶哑地说:“……北边……唱戏的瞎子老王……以前喝醉了总哼……说什么‘雪山……天书……救世的念想’……我们都当他胡说……”
雪山?天书?
我和老酒鬼对视一眼。极北之地,万里雪山!那是灵幻大陆人人谈之色变的生命禁区,传说有去无回。
“具体哪座山?他还说了什么?”老酒鬼追问。
妇人摇摇头,抱紧怀里无声哭泣的孩子:“没了……他就反复哼那么几句……后来……后来他也死在地动里了……”
线索模糊得几乎等于没有。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、听起来像是希望的方向。
离开死气沉沉的小镇,老酒鬼看着北方那片被暗红色天幕笼罩、仿佛连接着地狱的方向,狠狠啐了一口。
“妈的,就知道没好事。雪山……那鬼地方,呵气成冰,玄境高手进去都得脱层皮。”
“我们去吗?”我问,心里也没底。雪山绝地,加上这突如其来的灾变,前途渺茫得可怕。
“不然呢?”老酒鬼回头瞪我,浑浊的眼睛里却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,“等着被磨成渣?还是指望那些大门派能掏出什么救命稻草?呸!他们现在自身都难保!”
他踢开脚边一块碎石:“有点念想,总比等死强。万一那唱戏的瞎子不是胡说呢?”
没有更好的选择了。我们搜刮了点还能吃的干粮,找了两件破旧的厚皮袄裹上,顶着越来越诡异的天象,一头扎向北方。
越往北走,景象越发骇人。大地龟裂出深不见底的黑色缝隙,里面隐隐有暗红色的熔岩流动。天气彻底错乱,时而落下腐蚀性的酸雨,时而又砸下鸡蛋大的冰雹。狂风卷着沙石和雪沫,劈头盖脸地打来。
遇到的活人越来越少,魔化的怪物却越来越多。它们形态各异,有些还保留着原本生物的轮廓,有些则完全扭曲成了难以名状的恐怖存在,只剩下杀戮和吞噬的本能。
我们不敢恋战,能躲就躲,能逃就逃。老酒鬼的经验和我的诡异功法多次让我们从绝境中险死还生。但消耗巨大,干粮很快见底,全靠猎杀那些魔化生物果腹,肉味腥臊,吃下去肚子里像揣了块冰,全靠功法强行消化吸收。
怀里的石板碎片在接近北方后,悸动越发明显,有时甚至会微微发烫。它似乎在指引着什么,又或者……在呼唤着什么。
一个月后,我们终于看到了那片传说中的巍峨雪山。
它们如同天地尽头一排沉默的巨人,通体覆盖着永不融化的冰雪,峰顶直插入暗红色的涡旋云层之中,闪烁着不祥的雷光。可怕的寒风如同实质的刀子,刮过裸露的皮肤,瞬间就能带出一道血口子。空气中弥漫着极寒和一种更深的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寂。
山脚下,是一片狼藉的冰原,散落着一些破碎的帐篷和工具的残骸,还有几具冻僵的尸体,保持着挣扎逃亡的姿势。
站在冰原边缘,呼吸都变得困难,呵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晶。
老酒鬼紧了紧破皮袄,看着那高耸入云、拒人千里之外的皑皑雪山,狠狠抹了把脸。
“操蛋的救世念想……真他娘的在上面?”
我望着那无尽的风雪和绝壁,感受着怀里石板的灼热,咬了咬牙。
“上去看看,就知道了。”
风雪更大了,如同咆哮的巨兽,要将一切胆敢踏足的生命彻底吞噬。
我们深一脚浅一脚,迈入了这片纯粹的白色地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