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回忆如潮
车窗外的景物一点点变得熟悉起来。沿海公路蜿蜒向前，远处是泛着银光的海面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咸味。我从出租车上下来，站在路边，看着这座阔别多年的小城。
一切都变了，又好像什么都没变。
新修的商业街旁还保留着那些老式骑楼，斑驳的墙面爬满了绿植。我拖着行李箱走在石板路上，轮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，像是为我的归来奏响了一支生涩的序曲。
公司派我来负责新项目时，我犹豫了很久。这座小城承载了我太多回忆，好的，坏的，甜蜜的，痛苦的。但最终，我还是回来了。五年了，或许时间已经冲淡了一切。
预定的民宿就在老城区，一栋改造过的南洋风格小楼。老板娘是个热情的中年女人，帮我办理入住时随口问道：“姑娘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吗？”
我愣了一下，轻轻摇头：“以前来过。”
何止是来过。十八岁到二十二岁，我最美好的四年青春都留在了这里。那时候，空气中都飘着甜味，只因为一个人。
房间布置得很温馨，推开窗就能看到海。我放下行李，简单收拾了一下，却压抑不住内心涌动的情绪。索性换了身轻便的衣服，决定出去走走。
夕阳西下，天边染着橘红色的晚霞。我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向海边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回忆的弦上。
路过那家老式冰室时，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。玻璃窗上贴着褪色的菜单，店里的装潢几乎没变，还是那几张木桌和藤椅。我仿佛看见年轻的自己正坐在靠窗的位置，对面是那个眉目清朗的少年。
“小悦，你尝尝这个，新出的芒果冰。”记忆中的陈宇将一碗堆成小山的冰沙推到我面前，眼睛里闪着光，“我让老板多加了炼乳，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味道吗？”
那时的我总会假装抱怨：“吃这么多会胖的。”然后在他宠溺的目光里，开心地拿起勺子。
现在想来，青春年少的喜欢就是这么简单，一碗冰沙，一个眼神，就足以让心跳加速。
我推开冰室的门，风铃叮当作响。老板已经换了人，是个年轻小伙子。我要了一碗芒果冰，坐在曾经最喜欢的位置上。
味道变了，没有那么甜了。
吃完冰，我继续往海边走。沙滩上游客不多，几个孩子在追逐嬉戏，笑声随风飘散。我脱下鞋子，赤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，感受着海浪扑上来又退去的凉意。
就是在这片海滩上，陈宇第一次牵起我的手。
那天是我的生日，他神秘兮兮地说要给我惊喜。傍晚时分，他带我来到海边，突然蒙住我的眼睛。当我重新睁开眼时，看到的是一片用蜡烛摆成的心形，中间写着“悦”字。
“林悦，做我女朋友好吗？”他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抖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我点头的那一刻，他高兴得抱起我在沙滩上转圈，我们笑作一团，最后双双跌坐在沙滩上。潮水涌上来，打湿了我们的裤脚，但我们谁也没在意。那晚的星空特别亮，他的眼睛比星星还要亮。
回忆如潮水般涌来，猝不及防。我蹲下身，任由海浪打湿我的裙摆，眼眶有些发热。
五年了，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，却原来只是把那些记忆深埋心底。一旦回到这里，所有的情感都破土而出，鲜活如昨。
从沙滩走上堤岸，我沿着滨海步道慢慢走着。路过那家我们常去的书店，路过那家我们总是一起买早餐的包子铺，路过那个我们曾经躲过雨的公交站亭。
每一个地方，都有陈宇的影子。
暮色四合，华灯初上。我站在步行街的尽头，望着这条我们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街道。恍惚间，仿佛看到年轻的我们手牵手走在人群中，他侧头对我笑，而我抬头看他，眼里全是光。
那时以为会永远在一起，以为爱情就像海边的礁石，经得起任何风浪。直到后来才明白，再坚定的感情也抵不过误会和年少气盛。
手机铃声突然响起，将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。是助理打来的，提醒我明天项目会议的时间。
“知道了，我会准时到的。”挂断电话，我深吸一口气，将涌上心头的情绪压下去。
工作是让我走出情伤的最好方式，这五年来我一直深信不疑。忙碌的生活让我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回忆里，也逐渐习惯了没有陈宇的日子。
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，我还是会想起他。想起他微笑时嘴角的弧度，想起他叫我“小悦”时的温柔语气，想起他怀抱的温度。
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。应该已经结婚了吧？或者至少有了稳定的感情。他那么优秀，从来都不缺人喜欢。
一阵海风吹来，带着凉意。我抱紧双臂，转身往回走。路灯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显得格外孤单。
回到民宿，老板娘正在院子里乘凉。她看我回来，笑着问：“去吃海鲜了吗？我们这儿的海鲜可新鲜了。”
“还没，就是随便走了走。”我微笑着说。
“明天去吧，港口那边有家‘老陈记’，味道最好，很多外地人都特地来吃呢。”
我点点头，心里却泛起一丝酸楚。陈宇也姓陈，以前总开玩笑说以后要开家餐馆，就叫“老陈记”，专门做给我吃。
现实就是这么讽刺，你越想忘记一个人，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就越会提醒你他的存在。
洗过澡，我站在窗前擦头发。夜空中的月亮又圆又亮，洒下一片银辉在海面上。这座城市在月光下显得宁静而美丽，仿佛时光都不忍心在这里留下太多痕迹。
明天就要开始新的工作了，我告诉自己要把注意力放在项目上，不要总是沉溺于过去。毕竟，这次回来是为了工作，而不是为了追寻什么逝去的爱情。
关窗的瞬间，我看到对面街上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，心跳几乎停止。
那背影，太像陈宇了。
我摇摇头，笑自己眼花。这座城市说大不大，说小也不小，怎么可能刚回来就遇到他？
拉上窗帘，我把自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。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：明天，会是新的一天。过去的，就让它留在过去吧。
窗外，海浪声轻轻作响，像是这座城市在轻柔地呼吸，也像是一首古老的摇篮曲，吟唱着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故事。
而我不知道的是，故事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