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：比赛现场
省美术馆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。我抱着画框站在门口，手指紧紧抠着包装纸的边缘。林宇帮我拎着另外两幅画，额角还带着晨跑的细汗。
“紧张吗？”他轻声问，手指悄悄碰了碰我的手背。
我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昨晚几乎没睡，现在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。画室里的煎熬、调色时的崩溃、还有那些深夜的自我怀疑，在这一刻都沉淀下来。
签到处的老师核对名单时多看了我一眼：“这么年轻？作品很有灵气。”
林宇比我还高兴，嘴角翘得压不住。他今天特意请了全天假，穿着那件我送他的蓝色毛衣，头发仔细梳过，像是要来参加什么重要典礼。
展馆里已经摆满了作品。油画、水彩、版画...各式各样的画作在灯光下静静陈列。我在指定区域卸下画框，林宇立刻上前帮忙拆包装。
当三幅画终于并排展现时，我们同时屏住了呼吸。经过无数次修改的画面，在专业的射灯下呈现出前所未有的质感。那幅《夕阳下的篮球场》尤其耀眼，金色的光影仿佛真的在流动。
“真好。”林宇的声音有些哑，“比在画室里看还要好。”
我悄悄握住他的手，发现他掌心也带着汗。原来紧张的不仅仅是我。
布展时间有限。我们刚调整好灯光角度，评委们就开始入场了。我下意识想躲，却被林宇轻轻拉住：“让他们好好看看你的画。”
评委们在每幅画前停留的时间都很短。轮到我的作品时，那位见过面的刘教授微微点头，另外几位评委交头接耳了几句。我的心跳快得发疼。
等评委们走远，林宇突然碰碰我的胳膊：“你看。”
徐倩和几个篮球队的队友正站在展馆入口，笑着朝我们招手。小雨也从另一边跑过来，手里举着“苏瑶加油”的手绘牌子。
“你们怎么都来了？”我惊讶地问。
“这么大的事，当然要来捧场。”徐倩笑着说，“林宇偷偷拉了个群，我们都潜伏好几天了。”
我看着他们——有同班同学，有画社的朋友，还有林宇的队友们。大家自发地分散开，假装随意地站在我的画作附近，其实是在默默守护。
比赛正式开始时，所有作者都要离场。林宇送我到休息室门口，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。
“给你。”里面是颗水果糖，包装纸已经有点皱了，“小时候你每次紧张都要吃这个。”
糖纸沙沙作响，甜味在舌尖化开。是记忆里最熟悉的橘子味。
“我在外面等你。”他揉揉我的头发，“结束就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甜品店。”
休息室里坐满了参赛者。有白发苍苍的老人，有职业画家，也有几个和我一样的学生。大家安静地坐着，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压力。
墙上的时钟走得很慢。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，发现指甲缝里还留着昨天的颜料。忽然想起第一次拿起画笔的时候，妈妈说我弄得满身颜料像只小花猫。那时候画画只是单纯的快乐，怎么会想到有一天要坐在省级比赛的休息室里呢？
中间有工作人员送来盒饭。我没什么胃口，掰开一次性筷子时不小心扎到了手。血珠渗出来的瞬间，突然特别想见林宇。
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？是不是还站在我的画前？有没有人夸我的画好看？
下午两点，工作人员开始叫号。轮到我的时候，腿有点发软。展馆里人更多了，不少观众正在我的画作前驻足。我远远看见林宇，他正认真地对一位老先生说着什么，手势比划得像在解说篮球战术。
评委席设在大厅中央。我走到指定位置时，刘教授温和地笑了笑：“请谈谈你的创作理念。”
话筒有点沉。我深吸一口气，目光不由自主地寻找林宇。他站在人群里，对我做了个“加油”的口型。
“我画的是...日常里的光。”声音刚开始有点抖，但慢慢稳定下来，“篮球场上的夕阳，画室窗外的雨，还有...重要的人的背影。”
评委们低头做着记录。有位女评委问：“为什么选择运动题材？这对女性画家来说不太常见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突然想起林宇训练时汗湿的额发，想起他投篮时绷紧的脊线，想起那些坐在看台上偷偷画他的午后。
“因为...”我的声音渐渐坚定，“我想留住那些让我心动的瞬间。”
问答环节比想象中顺利。最后刘教授点点头：“情感很真挚。继续努力。”
走出评审区时，腿还是软的。林宇第一时间迎上来，什么都没问，只是递过一瓶温水。
“我说得怎么样？”我小声问。
“特别好。”他眼睛亮亮的，“那个女评委听完一直点头。”
我们并肩在展馆里慢慢走。他细心地带我避开人流，在我驻足时安静等待。路过其他作品时，会凑过来小声点评：“这个颜色没你调得好”，“那张构图不如你的有意思”。
夕阳西下时，比赛终于结束。结果要三天后才公布，但我的心情已经轻松许多。无论如何，我已经把最好的作品呈现出来了。
走出美术馆，晚风带着凉意。林宇很自然地把外套披在我肩上，袖口还带着他的体温。
“想吃点什么？”他问，“说好的甜品店还开着。”
我摇摇头，指向对面的小公园：“去那里坐坐吧。”
长椅被夕阳晒得暖融融的。我们并肩坐着，看归鸟掠过天际。远处城市华灯初上，近处有孩童追逐嬉笑。
“其实结果不重要了。”我轻声说。
他转头看我，睫毛被夕阳染成金色。
“因为最珍贵的部分已经完成了。”我继续说，“那些画你的夜晚，调色的清晨，还有...今天你站在这里的样子。”
他轻轻握住我的手，指尖有点凉。我们静静坐着，直到夜幕低垂，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。
回去的路上，他执意要帮我拿所有的画具。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可靠。走到我家门口时，他突然说：“不管结果如何，你都是我心中的冠军。”
矮墙上的牵牛花已经谢了，但月光依旧明亮。我知道，这个夜晚会像那些画一样，永远留在记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