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：皇子成长
长春宫的石榴花开了又谢，转眼间，宸儿已满周岁。
小小的孩儿穿着大红锦缎的百家衣，坐在厚厚的地毯上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。乳母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滚了金边的布老虎递到他面前，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，一把抓住，咯咯地笑起来，露出两颗新长出的、米粒般的小牙。
“娘娘您看，二皇子抓周抓到布老虎了呢！虎虎生威，将来定是个英勇的！”乳母笑着贺喜。
我坐在一旁，唇角含笑，心中却无多少波澜。抓周不过是个形式，在这深宫之中，一个皇子能否平安长大，靠的不是寓意，而是实打实的谨慎和谋算。
周岁宴办得不算盛大，却足够体面。皇帝亲自过来坐了坐，看着宸儿跌跌撞撞地想爬起来，难得地朗声笑了几句，赏下一柄小巧的玉如意，寓意吉祥。皇后也派人送来了贺礼，一套做工精致的金锁金镯，分量十足，样式却有些老气横秋。我让翠儿仔细检查过后，才给宸儿戴上片刻应景，宴后便收入库中。
恩宠与危机，总是相伴而来。宸儿越是活泼可爱，我心中的那根弦就绷得越紧。他是我最大的依仗，也是最致命的软肋。
“娘娘，李太医来了。”翠儿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。
李太医如今已是长春宫的常客，每月固定请平安脉，风雨无阻。他仔细为我把了脉，又去看了看正被乳母喂着蛋羹的宸儿。
“娘娘凤体已基本恢复，只是思虑过重，还需放宽心。二皇子身子骨结实，胃口也好，只是近日天气渐热，需防着暑气，饮食更要清淡洁净。”李太医捻着胡须，谨慎地叮嘱。
我点点头：“有劳太医费心。宸儿近日已能模糊发出‘娘’的音了，本宫想着，是否该早些启蒙？”
李太医沉吟道：“二皇子聪慧，确实可渐渐引导。可寻些色彩鲜亮的图画、或是无害的响铃玩物，引导他看、听、触摸，循序渐进，不必操之过急。”
送走李太医，我便将此事放在了心上。皇帝子嗣不丰，如今健在的皇子除了皇后的三皇子、良妃所出的大皇子，便只有我的宸儿。大皇子已入书房启蒙，三皇子体弱多病，据说连走路都不甚稳当。宸儿的健康成长，本身就已招来无数嫉恨。
我必须让他比别的孩子更优秀，却又不能太过扎眼，这其中的分寸，需得仔细拿捏。
我亲自画了些简单的花草、小动物的图样，让绣娘做成柔软的布书。又寻来上好的木材，让内务府的工匠打磨光滑，做成大小不一的积木，绝无一根木刺。每日午后，我便抱着宸儿，指着布书上的图案，一遍遍耐心地念给他听。
“宸儿看，这是小花……这是小狗……”
他起初只是好奇地抓着书页往嘴里塞，渐渐地，竟真的会随着我的手指，眨着眼睛去看那图案，偶尔还会发出“咿呀”的回应，像是在学舌。
皇帝偶然见到一次，颇觉新奇：“爱妃倒是有心。”
我忙谦逊道：“臣妾不过是闲着无事，胡乱教着玩罢了。宸儿顽皮，也不知能听进几分。”
“皇子教导是大事，爱妃能如此用心，朕心甚慰。”皇帝看着宸儿努力想去抓积木的模样，眼神温和了些许。
然而，这份温和并未持续多久。前朝似乎政务繁忙，皇帝来的次数渐渐少了。偶尔过来，也是眉宇间带着倦色，逗弄宸儿片刻便起身离去。
宫中的风声却悄悄变了方向。不知从何时起，隐约有流言传出，说瑾嫔恃子而骄，借着抚养皇子之名，干涉内务府份例，甚至对皇后娘娘不敬。
我知道，这又是皇后的手段。她动不了宸儿，便从名声上打压我。
翠儿气得不行，想去查流言的源头，被我制止了。
“查到了又如何？不过是几个替死鬼。与其浪费精力在这些小事上，不如好生看顾宸儿。”我淡淡道，“让人盯着三皇子那边，皇后近日又召了哪几位太医，用了什么药，才最要紧。”
果然，小路子很快递来消息，说皇后近日秘密请了一位京外颇负盛名的儿科圣手入宫，专为三皇子调理身体，所用的药材也极其珍稀，有些甚至动用了皇后的私库。
我心中了然。皇后这是下了血本要保住嫡子的健康，甚至要让他强健起来。一旦三皇子身体好转，宸儿的优势便不复存在。
危机感迫使我更加用心地教导宸儿。我不只教他认图，更在日常潜移默化地培养他的性情。他摔倒时，我不让宫人急忙去扶，而是鼓励他自己爬起来；他想要什么东西，需得耐心等待，不可哭闹即得；与人相处时，教他模仿简单的拱手礼。
宸儿似乎也格外聪慧，许多事情教一两遍便能记住。他跌跌撞撞地扑进我怀里，软软地喊着“娘”时，是我在这冰冷深宫里唯一的慰藉。
这日黄昏，皇帝突然驾临，神色间带着难得的轻松。宸儿正坐在地毯上，试图将一枚圆形的积木塞进方形的孔洞里，屡试屡败，却并不哭闹，只是歪着头，换个角度继续尝试。
皇帝站在门口看了片刻，眼中露出些许惊讶和赞赏。
“这孩子，倒是颇有耐性。”
我心中微动，上前柔声道：“皇上过奖了。孩童心性，不过是觉得好玩罢了。”
皇帝却摇摇头，走上前抱起宸儿：“朕记得大皇子像他这般大时，想要什么若是得不到，必定哭闹不休。”他掂了掂怀中的儿子，语气复杂，“性子沉稳些，是好事。”
那一刻，我清晰地看到皇帝眼中对宸儿的喜爱和期待，又深了一层。
送走皇帝后，我抱着宸儿，久久没有松开。
夜色渐浓，长春宫内灯烛通明。
我知道，皇后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这里。三皇子的病情，皇帝的赞赏，都像是一道道催命符。
但我怀中的这个孩子，他一天天长大，一天天懂事。他是我用命换来的珍宝，也是我手中最有力的棋子。
“宸儿，”我轻声在他耳边低语，仿佛立下誓言，“娘会让你平安长大，会让你得到一切你应得的。”
“谁也别想伤害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