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:即将临盆
丽嫔被皇帝雷霆之怒打入冷宫的消息,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块,在后宫炸开了锅。连着几日,各宫都静悄悄的,请安时连呼吸都小心翼翼,生怕触了霉头。皇后称病免了晨省,坤宁宫大门紧闭,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。
我依旧深居简出,安心养胎。皇帝的赏赐这次如流水般送来,补品、锦缎、安神香……甚至拨了两个经验老成的嬷嬷来揽月阁伺候,明为照顾,实为保护。他再未亲自前来,但那晚他离去前看向我腹部的复杂眼神,让我知道,这孩子,他是在意的。
腹中的孩子一日日长大,胎动越发有力,偶尔甚至能踢得我微微发疼。这种感觉奇妙而踏实,是这冰冷宫墙内唯一真实的热度。李太医请脉的次数更勤了,眉头却渐渐舒展:“贵人脉象渐稳,龙胎康健。只是产期将近,万不可掉以轻心,需得时刻留意。”
翠儿将揽月阁守得铁桶一般,两个新来的嬷嬷也是经高公公亲自挑选,规矩严、嘴巴紧,将一应生产所需之物早早备下,反复检查。皇帝亲自指派了一名信得过的老产婆,姓孙,看起来慈眉善目,一双手却稳健有力,经验丰富。
“娘娘放心,老身接生过三位皇子、两位公主,宫里的规矩都懂。”孙嬷嬷说话不急不缓,眼神清正,让人莫名安心。她仔细查看了我的情况,又核对了备下的药材、热水、剪刀等物,确认无一错漏。
我知道,这是皇帝能为我做的最大程度的保障。但心中的那根弦,依旧绷得紧紧的。丽嫔倒了,皇后却毫发无伤,甚至因“管教不严”自请禁足,反而撇清了自己。她绝不会甘心失败。
果然,平静之下暗流涌动。
小路子悄悄递来消息,说皇后宫中的一个心腹宫女,近日与太医院另一位姓钱的太医走动频繁。翠儿安插在浣衣局的眼线也回报,发现孙嬷嬷家人的衣物里,莫名多了一块质料上乘的杭绸,并非其家所能负担。
每一个信息都像一根细小的针,扎在我敏感的神经上。
“娘娘,孙嬷嬷她……”翠儿心急如焚。
“稍安勿躁。”我打断她,手指轻轻划过一件柔软的婴儿襁褓,“没有确凿证据,动不了皇后指派的人,反而显得我们刻薄多疑,寒了人心。”
我让翠儿暗中加倍留意钱太医的动向和孙嬷嬷家外的异常,自己则对孙嬷嬷愈发客气尊重,赏赐也不曾短少,言语间全然的信赖和倚重。
孙嬷嬷行事依旧稳妥周到,看不出半分异样。但有时,我能捕捉到她瞬间的走神,或是一丝极快掠过的挣扎。
距离太医估算的产期越来越近,我的身子越发沉重,翻身都困难,夜里时常抽筋,睡不安稳。整个后宫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聚焦在揽月阁,等待着那个时刻的来临。有人期待,有人诅咒。
这日晚间,我突然感到一阵密集的、不同于往常的宫缩,额角瞬间渗出冷汗。
“翠儿……”我抓住身边人的手,声音还算平稳,“去叫孙嬷嬷和太医,恐怕……是时候了。”
揽月阁的灯火瞬间全部亮起,人影匆忙却刻意保持着有序。热水一盆盆端进来,产房被布置得温暖而避风。孙嬷嬷快步进来,洗净手,上前检查。
“娘娘,是快要发动了,但还需些时辰。您先省着力气,吃些东西。”她语气镇定,指挥若定。
皇帝那边也得了信,派高公公亲自在外守着,随时通传消息。
阵痛一波波袭来,越来越剧烈,我咬紧牙关,忍着不叫出声,保存体力。烛火摇曳中,孙嬷嬷的脸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不定。
就在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间隙,我瞥见一个脸生的小宫女端着参汤进来,眼神闪烁,递给了守在一旁的另一个嬷嬷。
而那参汤的气味……似乎有一丝极淡的、不该存在的异味。
所有的神经瞬间绷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