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:暗涌藏杀机
春风裹着柳絮拂过宫墙,尚宫局的窗棂外头,几枝海棠开得正盛。我执笔核对各宫春衣份例,墨迹未干,夏荷就慌慌张张跑进来,裙角沾着泥点。
“姐姐快去瞧瞧!”她急得声音发颤,“浣衣局送来的布料全发了霉,可陈尚宫那边硬说是我保管不当!”
库房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。十几匹云锦摊在光线下,青黑色的霉斑如同泼洒的墨迹。陈尚宫的亲信赵嬷嬷叉腰站着,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我脸上:“苏掌事年轻不经事,底下人也跟着懈怠!这批料子可是要给各宫主子做春衫的!”
我俯身捻起一丝霉斑,在指尖揉开:“三月江南梅雨天,库房又临水而建。赵嬷嬷在尚宫局二十年,难道不知要开窗通风?”
她脸色一僵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——”我推开北面气窗,露出墙根新砌的排水沟,“有人故意堵了通风口,还往墙上泼了水。”
窗外突然传来孩童嬉笑。小皇子带着几个小太监跑过,手里风筝线猛地缠上排水沟边的竹竿——哗啦一声,藏在沟里的湿棉被被扯了出来,水珠滴滴答答落成一片。
赵嬷嬷霎时面如死灰。
贤妃午后召见我时,正在临摹《兰亭序》。笔尖悬在“惠风和畅”的“畅”字上,久久未落。
“皇后昨日提议开恩科选秀。”她搁下笔,墨汁污了纸笺,“说要择几位贤淑女子,为皇家开枝散叶。”
窗外传来夯土声。几十个工匠正在扩建怡春宫,据说要改成两位新贵人的居所。
“娘娘可知入选的是谁?”
“陈家嫡女,还有丽嫔的堂妹。”她唇边浮起冷笑,“一个十七,一个十五,真是花一样的年纪。”
茶盏在掌心渐渐凉透。皇后这是要双管齐下——既用新人固宠,又用旧怨牵制。
三更时分,陆昭突然叩响窗棂。他黑袍染露,递来一卷兵符拓印:“边境恐有异动。皇后兄长昨日调走西山大营三千精兵,说是演练,实际往江南去了。”
“江南?”我展开舆图,“新科考官正在江南阅卷...”
我们同时抬头,眼中俱是惊骇。科举舞弊若是牵连兵权,便是动摇国本的大罪!
“必须拿到调兵手令的原件。”陆昭指尖点向坤宁宫,“但那里如今铁桶一般...”
话音未落,远处突然传来喧哗。火光从尚宫局库房窜起,浓烟裹着布匹焦臭味弥漫夜空。
我们奔到时,火已扑灭。夏荷满脸烟灰,死死护着个铁箱:“有人纵火!要不是今夜我在此清点账册...”
铁箱里是尚宫局十年间的文书存档。最底下几本边关粮草记录,有明显撕毁的痕迹。
陈尚宫带着人匆匆赶来,见状厉喝:“苏瑶!你夜半私开档案,莫非想销毁什么证据?”
我缓缓起身,从灰烬中拾起半页残纸。焦黄的纸片上,“江南漕运”与“兵甲”二字依稀可辨。
“尚宫大人。”我将残纸展现在众人面前,“您不如解释解释,宫中用度记录里,为何会出现兵甲字样?”
她突然暴起抢夺,指甲抓破我手背。陆昭一把扭住她胳膊,袖中倏地滑落一枚金钥——正是坤宁宫秘阁的钥匙。
贤妃闻讯赶来时,晨光已染红宫墙。她拾起金钥,对着光仔细瞧了瞧:“本宫记得,皇后娘娘有支凤穿牡丹的金步摇,似乎缺了片花瓣...”
我倏然想起:那日皇后赏赐玉如意时,鬓边金步摇的确有处缺损,形状正与此钥吻合。
“好一招祸水东引。”贤妃轻笑,“若今夜我们真去开了坤宁宫秘阁,怕是早有埋伏等着了。”
陆昭神色骤变:“那真钥匙在...”
“在更想不到的地方。”我望向正在晨读的小皇子——他腰间挂着个镂空金球,正是皇后年赏的玩意儿。
金球撬开时,真正的秘阁钥匙赫然在内。球壁刻着细小的陈家族徽,与金钥上的牡丹纹严丝合缝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贤妃抚过族徽,“她连亲侄女都算计进去了——若事发,便是陈家女窃钥嫁祸。”
日头升高时,坤宁宫传来消息:皇后头风发作,免了今日请安。
我站在尚宫局阶前,看宫人清扫灰烬。夏荷悄悄递来一页残簿,是从火场废篓里捡的——上面记着某位新科进士的名字,后头标注“江南陈氏”。
风吹起焦纸,像黑蝶纷飞。
陆昭踏着碎灰走来,低声问:“下一步如何?”
我望向坤宁宫飞檐上蹲守的铜雀,将金钥抛给他。
“等。”
雀鸟突然惊飞,掠过层层朱墙。
春深了。